泰康等一众侍卫走后，畅音阁的院门便立刻落了锁。

直到听见锁扣“咔哒”一声合上，董鄂晚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她丝毫不敢放松，身子僵硬着，仍旧作咳嗽模样。

“咳咳……今日天晚了，贝勒爷回去歇息吧。”她下了逐客令。

博果尔一把掀开帷幔坐在床边，忧心忡忡：“我睡不着。”

董鄂晚莹有心安慰，却碍于背后那冰凉的刀刃，不得不狠下心肠。

“贝勒爷是担心太妃？”

“嗯。”博果尔闷闷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不安地踱步，“你说，额娘到底做了什么事？为何皇帝哥哥会那么生气？”

董鄂晚莹感受到背后之人顿了一下，却猜不透他的意思。

“许是……”她斟酌着词句，“许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同太妃商量。近日可有什么反常之事吗？”

博果尔蹙起眉，想了片刻：“没……我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白日里额娘只是与你说笑玩乐，也没见过旁人。”

董鄂晚莹也苦思无果。她本就没得到多少消息，哪里能从中琢磨出什么？更何况，背后还抵着一把刀子，她的心思早被那冰冷的触感占去了大半。

不过寥寥数语间，她已觉那刀刃又逼近了几分，只需自己稍一动弹，便要刺破肌肤。

“贝勒爷无须忧心。”她耐着性子道，“太妃从前朝至今，不知经过多少风雨，不会有事的。她最挂心的无非就是您的安危。您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明天醒来，太妃也就回来了。”

亏得她说了这许多话，博果尔却没注意到她额头上已渗出一层薄汗。

“不是的，这次不一样。”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宁寿宫的人，都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他依旧忧心不已，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董鄂晚莹心知他忧烦，可此刻生死悬于一线，哪里还能静心细想，只得硬起心肠。

“您这般忧虑也是无用。宫门已然下钥，皇上此刻定然不会见您。不如暂且回去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再设法打听，也好过这般毫无头绪，自乱阵脚。”

博果尔一怔，良久，终是长长叹了口气。

“也罢。”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伸手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晚莹，你好生歇息。明日一早，我便送你出宫。”

董鄂晚莹垂首，低低应了一声。

博果尔脚步沉重，却也不多耽搁，很快便转身离去。

待他一走，霄云才敢轻轻合上房门。

“格格……”

她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惊恐。她素来了解自家主子，方才那咳嗽分明是装出来的，此刻这般紧绷，定然是出了大事。

董鄂晚莹瞥了她一眼，神色间微有难堪。

“你出来吧，院中已无旁人了。”

霄云猛地瞪大了眼，慌忙捂住嘴，才没让惊呼声脱口而出。

“呵。”

一声低沉的男声自锦被下骤然响起，下一刻，霄云便看见董鄂晚莹身侧，赫然立起一名玄衣男子。

“你、你……”

霄云吓得浑身发颤，指着对方的手指都在不住发抖。

男子自顾自理了理衣袍，淡淡开口：“你们主仆既已见了我……”

“我绝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董鄂晚莹飞快打断他，紧跟着紧紧闭上双眼。

霄云也连忙捂住嘴，拼命点头。

“呵，倒是识趣。”男子轻笑一声，匕首在指间灵巧一转，“咻”地一声归入鞘中。

“睁开眼看看，你是认得我的。”

“不认得。”董鄂晚莹双目紧闭，丝毫不敢松懈。

男子嗤笑一声，伸手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再看一眼呢。”

下颌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董鄂晚莹被迫抬眼，只这一眼，便让她浑身寒毛倒竖。

“认出来了？”

董鄂晚莹紧抿着唇，一不发。

“嗯？”

“你……”她咬牙开口，“是你。”

“继续说。”

“去年冬日，梅园之中，劫持苏琳格格的人，就是你。”

话已至此，董鄂晚莹索性豁了出去，直视着他露在外面的双眼，“没错，就是你。”

“不错，正是我。你如何认出的？”

“你的眼睛，很特别。”

像极了贵太妃。这后半句她终究咽了回去，偏过头不再看他。

“是吗？”男子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