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此刻是少有的空旷安静。整个大殿一清,只设一张桌案、两把椅子,仅此而已。
书桌前摆着几沓奏折,除此以外,就是文房四宝。
福临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一支还未沾墨的、全新的笔,神色平淡。
而他对面坐着的,赫然便是贵太妃。只是两人之间,距离着一丈有余。
烛火昏昧,影影绰绰,贵太妃看不清对面福临的神色。
被清空的大殿两侧,站着两排侍卫。只是他们身旁的烛火不够亮,以至于贵太妃只凭余光,根本辨不了人数,更不知他们是否佩刀。
福临不说话,贵太妃也不开口。
殿内落针可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谁也没有骤然动作。
贵太妃年岁已长,又经生育,久坐之下腰背早已隐作酸麻,面上却丝毫不显,只一味缄默端坐。
福临的心思她猜不透,却也能猜出个七八分。福临不过是借这空旷死寂,要给她个下马威罢了。
想到这里,贵太妃越发不肯露了怯。
不知过了多久,贵太妃隐约能听到有太监高声大喊“上闩、打钱粮、灯火小心。”
那便是戌时了…贵太妃心里盘算着,此时内廷应当已经完全封闭。
忽的--
贵太妃呼吸急促起来。
福临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得玩味,“累了?”
贵太妃缩在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笑容勉强。
“便是杀头也还有碗断头饭呢?皇上这么困着我,是要做什么?”
她的脸色称不上好看,方才的冷淡中此时竟暗藏着一丝阴鸷。
福临稍稍正了正身子,平静道:“宫里毕竟死了人,不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了解了,毕竟。。。无规矩不成方圆。也只好受累,请您过来问话了。”
因心里揣着事,贵太妃望着窗棂外渐深的暮色,焦躁暗生,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的。
“皇上要问话便问,何苦在这里一坐便是数个时辰?”贵太妃很想一把推开门拂袖而去,却不得按捺着性子,与福临虚与委蛇。
“呵呵…”福临轻笑,仿佛自己只不过是在与她闲聊。
“太妃问的对。何以久坐于此,却不问话呢?”
贵太妃隐隐有些不安,她看着福临那张平静的笑脸,没由来的生出慌乱。
“皇上。”贵太妃软了声气,“巴庶妃之事…人是死在宁寿宫门口的,无论如何我也要担些干系。但我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还请皇上给个准话吧。”
“别急。”
福临的手点在桌案上,目光落在那几本奏折上,“朕还在思考,该定你几条罪呢?”
贵太妃心中咯噔一下,那股不安正在放大。
“皇上什么意思?难不成真信了巴庶妃那个贱婢的话,认为我也有份谋害大阿哥吗?”
“你是说…哪个巴庶妃?”
“!”
贵太妃难以置信,虽然只有一瞬,可还是被福临注意到了。
福临笑意更深,终于舍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下僵硬的关节,俯身在贵太妃耳边轻声道:
“朕…远比你想象中知道的还要多。”
贵太妃悚然万分,一瞬间许多念头在她心头闪过,最终得出了一个让她不敢相信的结论。
不,不可能的。贵太妃心底喃喃自语。皇帝一定是诈她的,许多事她做的隐蔽,皇帝是不会知道的。
反复暗示了自己多次,贵太妃终于一颗忐忑的心才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反复暗示了自己多次,贵太妃终于一颗忐忑的心才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是吗?皇上真是少年英才,令人拜服。”
这般不由衷的话令福临哈哈大笑。
随后,他将贵太妃一人留在了殿中,自己离开了。
贵太妃摸不清福临意欲何为,心中的疑虑更甚了。
“皇上,为何不放我离开?”
“快了。”
福临的背影只甩给了她两个字,接着便是大殿门重重扣上的回音。
大殿一空,贵太妃伪装出来的面具立刻撕得粉碎。她紧紧捏住拳头,神情紧张的看向宁寿宫的方向,眼底全是忧心忡忡。
“可千万…不要被发现啊。”
而此时的宁寿宫,早已被围的水泄不通。
有些住得近的太妃、太嫔见此处有些喧闹,便叫人出来查探情况,却很快被喝止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宁寿宫必是出了大事。但巴尔舒雅的尸首早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可太后都不发话,她们这些人就更不敢多说什么了,立即将宫门紧叩,生怕惹祸上身。
只看见那些代表着皇帝权威的御前侍卫严阵以待,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从外院到内殿,一进进院子、一间间屋子这般仔细地找寻过去。
很快,便要到客居的几座院落了。
白天贵太妃拒绝巴尔舒雅的话并不完全是推辞,她也是当真招待着客人的。
畅音阁内,董鄂晚莹早已被惊醒了。这般大的动静,纵是她素来安分,也无法视而不见。
更何况,这次出事儿的还是贵太妃,她未来的婆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