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的寒光映着烛火，在每个人脸上明灭不定。

“够了。”

贵太妃忍无可忍，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怒意，“皇帝这是做什么？在我宁寿宫动刀子，何不直接一刀砍了我？”

福临看着她，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是十足的寒意。

“朕的庶妃，被太妃毒死在宁寿宫，又该当何罪？”

贵太妃额心直跳，知道今日之事必不能善了，直道：“是这贱婢陷害，与我无关。”

“是吗？”福临漫不经心，从吴良辅手中抽出一张纸，对贵太妃扬了扬，“她已招认，大阿哥和陈庶妃之事皆是受你指使。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胡乱语。”贵太妃冷笑一声，“皇帝怎知不是皇后严刑逼供，这婢子胡乱攀咬？”

“那她为何不招认旁人，偏偏是你？”

“我如何知道？”贵太妃一脸气愤难过，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这贱婢心思歹毒。从前见她出身低微、时常被人欺辱，我看不过眼便替她解了围。没想到她竟缠上了我，如今更是恩将仇报。可见好人难做，一不小心便成了东郭先生与狼。”

“如此说来，倒是巴庶妃用死来陷害你？”

贵太妃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这谁知道呢？许是她死得不甘心吧。至于她供词上的那些莫须有之事，想来完全是胡诌的。不然，敢害皇嗣的人，还能好端端地从皇后宫里出来？若是害了皇嗣还能从皇后手底下全身而退，那皇后……也算是同盟？”

福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尽，彻底化作了冰寒。

“巴尔舒雅是在你宫中出的事。想撇干净，怕也说不过去。”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来人，将贵太妃请进乾清宫。传仵作验尸。”

贵太妃也冷了脸色，脊背挺得笔直，犹自岿然不动。

“皇帝这没凭没据的，就凭几句话便想定罪？”

“没凭没据？”福临冷笑，“人证物证俱在。倒是太妃，口说无凭就想脱罪。你当真。。。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贵太妃背后积了一层薄汗。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换了一副面孔。方才的凌厉尽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

“既然皇帝说是，那便就是吧。”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过是个没了丈夫、带着幼子的寡妇，就长了一张嘴，也说不清了。任凭皇帝处置便是。只请皇上看在同为先帝骨肉的份上，不要牵连了博果尔。”

她说罢，身子微微屈了屈，垂下的眼中却是一片漠然。

今日的事情本就牵连甚多，可大可小。真个查下去，只怕当真难以脱身。所以与其争辩，不如退一步，把自己摆在“弱者”的位置上。对方但凡顾及几分体面，便不好再穷追猛打。

更何况，她搬出了博果尔。先帝的儿子，皇帝的幼弟。皇帝若真对她动手，朝堂上少不了有人议论。

贵太妃垂着眼，嘴角微微抿着，等着福临收手。

然而…

“哦？”福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玩味，“既如此，那便直接将人拿下，即刻关押。”

贵太妃猛地抬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可很快，她便想起了什么。

是了。

眼前这个少年，可是坑杀了多尔衮、灭了其党羽的皇帝。他连多尔衮都敢杀，又怎么会在意所谓的礼法？

她以为摆出长辈的身份放低姿态，又搬出博果尔就能让他忌惮。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她的规矩来。

贵太妃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

她架起来的人，居然成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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