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枫没有立即回答,他凝视着刘德全的背影,注意到对方腰间那块本不该属于一个太监的贵重玉佩。他眯起眼睛,声音却平静如常:"太后寿宴准备妥了吗?"
刘德全转过身,脸上堆满笑容:"回陛下,一切均已安排妥当。太后的意思,今日辰时起在皇宫北门施粥,六岁以下幼童及六十岁以上老人,每人一碗粥,两个肉包子,外加一吊铜钱。"
李玉枫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太后仁慈,此事务必办好。"他试图站起身,却突然一阵眩晕,眼前发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陛下当心!"刘德全惊呼一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李玉枫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在自己臂膀上微微发抖——不知是出于紧张还是兴奋。
"朕近日总觉得力不从心。。。"李玉枫喘息着说,他注意到刘德全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光芒,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怀疑是否是自己头晕产生的错觉。
刘德全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盒子通体漆黑,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乌黑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气味。
"陛下,这是国师关门弟子裴昭雪新制的药丸,太医们都说此药大补元气,您服下便会好些。"刘德全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他将盒子捧到皇帝面前,手指微微发颤。
李玉枫盯着那枚药丸,三个月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个月前,国师向他举荐自己的弟子裴昭雪,称其精通医理,能炼制奇药。起初服用确实精神焕发,可近来却愈发疲惫,整日昏昏欲睡。
"这药。。。"李玉枫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朕已吃了三个月,为何身子反倒不如从前?"
刘德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避开皇帝锐利的目光:"陛下日理万机,难免劳累。裴大人说过,此药需长期服用方能见效,如今正是调理的关键时期。"
李玉枫沉默片刻,目光在刘德全脸上逡巡。他能感觉到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的鸟鸣都变得遥远。最终,他伸手接过药丸,指尖与刘德全的接触瞬间,他感觉到对方的手异常冰冷。
药丸入口即化,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李玉枫皱了皱眉,却很快感觉到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精神为之一振。这种短暂的舒适感让他既依赖又警惕。
"果然有效。"他长舒一口气,掩饰着内心的疑虑,"传膳吧。"
刘德全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眼角皱纹舒展开来:"老奴这就去安排。"
皇帝望着刘德全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他转身走向窗边,看着庭院中忙碌的宫人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先帝留下的玉佩。
"裴昭雪。。。"他低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眉头紧锁。国师说裴昭雪是他的关门弟子,20几岁的男子,可皇帝从未见过此人。更可疑的是,自从国师闭关后,已经半年没有露面了。
李玉枫转身走向书案,提笔写下一道密旨:"着锦衣卫指挥使暗中调查国师府及裴昭雪底细,即刻执行。"他盖上私印,唤来心腹太监:"亲手交给指挥使,不得经他人之手。"
"奴才明白。"心腹太监将密旨藏入袖中,悄无声息地退下。
御膳很快送来,水晶虾饺、燕窝粥、桂花糕、蜜汁火腿。。。琳琅满目,香气扑鼻。李玉枫却只略动了几筷子,便摆手示意撤下。
"陛下,您再用些吧。"刘德全忧心忡忡地劝道,眼神却不时瞟向几乎未动的菜肴。
李玉枫摇头:"朕没胃口。"他站起身,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不得不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刘德全连忙上前,却被他挥手制止:"去御书房。"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李玉枫坐在龙案后,随手翻开一本奏折,是庆王递上的,内容无非是歌功颂德,请求增加封地。他冷笑一声,将奏折扔到一旁。
"狼子野心。"他低声自语。近来太子动作频频,与柔妃往来密切,真当他不知情?李玉枫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显示出内心的焦躁。
正思索间,忽听外头传来一阵喧哗。李玉枫皱眉:"何事?"
刘德全匆匆进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回陛下,是太后娘娘派人来问,寿宴的戏班子可否再加一出《麻姑献寿》?"
李玉枫神色稍霁:"准了。太后喜欢什么,尽管安排。"
"是。"刘德全躬身退下,却在转身时与一名匆匆跑进来的小太监撞了个满怀。
"不长眼的东西!"刘德全怒斥,抬手就要打。
"且慢。"李玉枫出声制止,"何事如此慌张?"
小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启禀陛下,国师府来人传话,说国师。。。国师仍在闭关,无法出席今日寿宴。"
李玉枫眼中寒光一闪:"国师闭关已有半年,可有人亲眼见过他?"
小太监头垂得更低:"回陛下,国师府大门紧闭,只有那位裴大人偶尔出入。。。"
"裴昭雪?"李玉枫猛地站起身,又因眩晕不得不扶住桌案,"传朕旨意,派人去国师府看看国师出关了没有,如果出关就让他来皇宫参加太后寿宴。"
"奴才这就去办。"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刘德全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陛下,国师闭关修炼乃是常事,不必过于担忧。。。"
李玉枫锐利的目光射向刘德全:"朕记得,这裴昭雪是你引荐入宫的?"
刘德全额头渗出冷汗:"回陛下,老奴只是转达国师的意思。。。"
"是吗?"李玉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张灯结彩的宫殿,红色绸缎在阳光下鲜艳夺目,却让他想起鲜血的颜色。
"太后寿宴。。。"他喃喃自语,心中不安愈发强烈。转身时,他注意到刘德全正偷偷擦拭额头的汗水,眼神飘忽不定。
"刘德全,"皇帝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刘德全浑身一颤,随即挤出笑容:"回陛下,老奴伺候陛下已有二十载了。"
"二十年。。。"李玉枫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让刘德全的身体更加僵硬,"足够让一个人忘记自己的本分。"
刘德全扑通一声跪下:"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李玉枫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老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手扶起刘德全,动作看似温和,实则力道大得让对方无法挣脱:"朕自然信你。去吧,寿宴的事还需你多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