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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寿宴前夕(一)

苏氏别院的后院花厅内,烛火通明。十二盏青铜烛台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厅内各处,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朱末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边缘,茶汤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庭院里摇曳的竹影上,那些修长的影子在夜风中婆娑起舞,如同无数暗夜中的鬼魅。

"茶凉了。"谢砚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而温和。

朱末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谢砚不知何时已经为她换上了一盏新茶。他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那棋子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谢砚今日穿了一袭墨蓝色长衫,衬得他肤色如玉,眉目如画。他神色沉静,但朱末注意到他眉心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纹——那是他思考时才会出现的痕迹。

"谢谢。"朱末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谢砚的手背,两人都是一怔,随即各自别开视线。

对面,段景琰靠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绣着青竹的薄毯。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白芷苇坐在他身旁,手中捧着一盏药茶,时不时轻抿一口。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你的气色好多了。"白芷苇轻声对段景琰说,眼中满是关切。

段景琰微微一笑,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多亏了你的药。"

白芷苇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却没有抽回手。两人之间的温情脉脉让朱末不由得想起母亲生前与父亲相处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

而朱修远则斜倚在门边,抱臂而立。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眉宇间带着几分凌厉。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更添几分肃杀之气。他的目光不时扫向窗外,保持着警惕。

"下月初二就是太后寿宴了。"朱修远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般锋利,"庆王和太子那边,恐怕不会安分。"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朱末感觉到谢砚的身体微微绷紧,那枚黑玉棋子在他掌心停住了转动。

谢砚指尖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庆王最近频繁出入太后的寿安宫,而太子则暗中调换了禁军几个关键位置的将领。"他抬眸,目光如炬地看向众人,"这场寿宴,怕是要生变。"

朱末蹙眉,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太子为何突然调动禁军?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她心中警铃大作,太子一向多疑,若他有所察觉,他们的计划恐怕会横生枝节。

段景琰轻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膝上的薄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太子虽非皇帝亲生,但这些年一直以储君自居。若他得知自己的身世即将曝光,必然会狗急跳墙。"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朱末注意到他左手微微颤抖——那是他旧伤发作时的征兆。

白芷苇敏锐地察觉到了段景琰的不适,她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为他诊脉。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寿宴那日,柔妃必定会有所动作。她与长公主李明月当年换子之事,一旦被揭穿,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朱末的指尖微微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到这个……裴昭雪上次让我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提到这个名字时,她感觉到谢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裴昭雪?"朱修远挑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敌意,"就是那个药王谷的小师叔?"他冷哼一声,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朱末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想让我带出幽冥兰的解药配方。"她不敢看谢砚的眼睛,不知为何,提到裴昭雪时她总有种莫名的心虚。

"幽冥兰?"段景琰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可是当年用来迷晕皇室暗卫的奇毒?"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紧绷,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场变故中,他失去了太多。

"正是。"白芷苇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幽冥兰能让人陷入假死,当年国师就是用这个控制了昭雪。他这些年一直在研究解药,如今终于有了眉目。"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朱末注意到她称呼裴昭雪为"昭雪",而非全名,显露出两人之间不一般的关系。

谢砚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击棋盘:"他为何偏要在寿宴前拿到解药?"他的问题直指核心,目光如炬地看向朱末。

朱末与白芷苇对视一眼,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朱末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因为寿宴那日,他打算让皇帝自己说出太子的身世。"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朱修远眯了眯眼,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裴昭雪有把握让皇帝当众承认太子非亲生?"他的语气充满怀疑。

"他有证据。"朱末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给段景琰。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是当年接生嬷嬷的绝笔信,明确记载了柔妃与长公主李明月换子之事。"

段景琰展开信笺,眉头越皱越紧。烛光下,朱末能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若这封信公之于众,朝堂必将大乱。"他的声音沉重如铁。

"不仅如此,"朱末低声道,感觉喉咙发紧,"裴昭雪手中还有更关键的证据——当年李明月的贴身侍女还活着,如今被他安置在城外的庄子里。"她说完这话,感觉谢砚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让她心跳加速。

白芷苇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昭雪布局多年,为的就是这一日。幽冥兰的解药,恐怕是为了防备国师在寿宴上再次用毒。"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朱末从未听过的颤抖。

谢砚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烛光,在墙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他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坚定:"寿宴那日,我会调派齐王府的亲卫暗中接应。若太子或庆王发难,至少能保你们全身而退。"他说这话时背对着众人,朱末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从他紧绷的肩膀看出他的决心。

朱修远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我倒要看看,这群跳梁小丑能翻出什么浪来。"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仿佛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朱末看向父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父亲,您的腿……"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段景琰的腿伤一直未愈,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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