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寒气森森,四壁嵌着夜明珠,泛着惨淡的青光。谢砚的靴底踩在玄铁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嗒"声。
正中央摆着个鎏金祭台,台上供着个雕龙玉匣——正是盛放血灵芝的容器。两侧书架堆满密函,最显眼处挂着幅女子画像:雪衣墨发,眉目如画,赫然是年轻时的萧元蝶。
"有意思。。。"谢砚轻嗤,迅速打开玉匣。血灵芝静静躺在红绸上,通体赤红如血,表面浮动着诡异的金纹。他刚将其收入怀中,余光忽瞥见祭台下有个暗格。
格中藏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烫着"玉然手札"四字。谢砚随手翻开,瞳孔骤缩——
"永昌三年,皇兄赐鸩酒于萧后,元蝶跪求三日,未果。。。"
"安儿夭折那夜,太医院脉案有异,吾疑。。。"
"今获徐家残图,方知神木可改命。。。"
脚步声突然从甬道传来。谢砚闪电般合上册子塞回原处,身形一晃已掠至门口。
朱末正贴在书房门边,指尖扣着三枚银针。见谢砚出来,她无声地扬眉询问。
谢砚拍了拍胸口——血灵芝已到手。他凑到她耳边,气息灼热:"回去说,有意外收获。"
院外突然传来侍卫的呼喝:"书房有动静!"
朱末反手甩出银针,廊下的灯笼应声而灭。谢砚揽住她的腰,两人如鹞子翻身跃上房梁,借着夜色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
身后,庆王府乱作一团。而他们怀中,血灵芝正散发着微弱的热度,仿佛一颗鲜活的心脏。
幽院惊鸿·萧元蝶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庆王府的回廊曲折幽深,朱末和谢砚隐在一座太湖石假山后,屏息凝神。远处侍卫的呼喝声此起彼伏,火把的光亮在树影间摇曳,忽明忽暗,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斑驳,如同被割裂的画卷。
"走这边。"谢砚的吐息擦过她耳尖,带着沉香的余韵。他指尖微微收紧,指节处那道陈年剑茧硌得她腕间发痒。远处火把的光亮透过树影,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跳跃的光斑,衬得那双凤眼愈发深邃。
谢砚压低声音,右手拽住朱末的手腕,带着她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径。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因常年握剑而覆着一层薄茧,此刻摩挲过朱末细腻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朱末抿了抿唇,没有挣脱,任由他牵引着前行。
夜风掠过耳畔,带着初夏的微凉,吹起她散落的几缕碎发,有几丝黏在了微湿的颈侧,痒痒的,像谁的手指轻轻拂过。她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锦囊上,隔着布料,血灵芝隐隐传来热度,仿佛一颗不安分的心脏,在黑暗中无声跳动。
"当心。"谢砚突然揽住她的腰往阴影里一带。三支羽箭"夺夺夺"钉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箭尾白翎还在微微颤动。
"这庆王府怎么跟迷宫似的……"朱末蹙眉,脚步忽然一顿,压低声音道,"等等,我们是不是绕回来了?"
谢砚闻,立刻停下,凝神环顾四周。月光如水,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如刀刻般的锋利线条。他的目光在回廊的雕花栏杆、假山的嶙峋轮廓间逡巡,忽然眸光一凝,指向不远处:"那里有光。"
话音未落,谢砚突然捏了捏她的手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竹林掩映处透出一点昏黄的暖光——那是一座完全不像王府建筑的茅草小屋,檐下陶土风铃在风中轻响,恍如隔世。
竹篱小院静默地蜷缩在庆王府最偏僻的角落,像是被奢华遗忘的一隅净土。月光如水,倾泻在整齐的菜畦上,青翠的韭菜叶片沾着夜露,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无声诉说这方天地的孤寂。角落的鸡舍里,几只芦花鸡挤作一团,偶尔发出几声困倦的咕哝,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晕。小池塘水面如镜,倒映着半轮残月,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缓缓游过,搅碎一池银辉。
朱末怔怔地望着这一切,恍惚间竟忘了身处险境。茅草屋檐下,一串粗陶风铃随风轻晃,铃舌是颗被溪水打磨得圆润的鹅卵石,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叮咚"声,不似金属风铃那般清脆,反倒像谁在夜色里压抑的叹息。
这声音莫名让她心头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揪了一下。
"这。。。。。。"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谢砚,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几乎融进夜风里,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谢砚站在她身侧,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目光沉静而锐利,眼底似有暗流涌动。他微微颔首,薄唇微抿,低声吐出一个名字:"萧元蝶。"
三个字,却像是带着千钧重量。
谢砚的,两人无声对视,默契地整了整衣衫。朱末抬手将鬓角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指尖触到耳垂上微凉的珍珠坠子,这才惊觉自己的心跳竟如此之快。谢砚则抬手拂了拂衣袖,尽管那玄色衣料上根本沾不上一丝灰尘。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像是在掩饰什么。
"叩、叩——"
谢砚曲起指节,在斑驳的柴门上轻叩两下。声音恰到好处地融进夜虫的鸣叫里,既不会惊动远处的侍卫,又足够让院内人听见。
没有回应。
朱末蹙眉,上前半步,这次用了些力道。"咚咚咚"三声闷响,头顶的风铃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叮"的一声长鸣,像是某种不详的预警。
"没人?"她蹙起秀眉,忽然耳尖一动——远处火把的光亮正在逼近,火把的光亮在树影间忽明忽暗,铠甲碰撞声与呵斥声越来越清晰,侍卫的呼喝声隐约传来。
谢砚的手突然按在她的肩上,掌心温热,力道沉稳:"先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朱末侧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仍锁在小院深处,眸色晦暗不明,像是在权衡什么。
就在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两人猛地回头,只见柴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苍老却威严的面容隐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如古井般幽深——正是萧元蝶。
柴门"吱呀"作响的刹那,朱末的指尖已经按在了腰间软剑上。月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先映出一双青筋微凸的手——那双手枯瘦却有力,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节处布满细小的疤痕,像是常年捣药留下的印记。
门完全打开时,夜风卷着药草香扑面而来。站在光晕里的老妇人比想象中还要瘦削,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裙空荡荡挂在身上,腰间系着条灰扑扑的麻绳。她满头银丝用桃木簪草草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发间竟还别着朵将谢未谢的白色山茶。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
朱末呼吸一滞——这分明是双年轻人的眼睛。漆黑如墨的瞳仁嵌在皱纹密布的脸上,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与画像里的萧元蝶分毫不差。此刻这双眼睛正冷冷扫过她和谢砚,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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