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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醉仙楼·暗香初至

窗外不知哪个酒客突然唱起《折柳曲》,沙哑的嗓音混着更鼓声飘进屋里。苏云生望着皇城方向冷笑一声,剑穗上缀着的铜钱轻轻撞在鞘上,发出清脆的响。

在石阶上,回头只看见谢砚打马远去的背影,暮色中那人连后脑勺都透着得意。

玉笙居的湘妃帘无风自动。朱末刚推开门,就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檀香——这不是她房里的熏香。

"姑娘回来了?"徐嬷嬷从屏风后转出,手里还捧着盏喝了一半的君山银针。烛光下她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可那张脸竟比半年前朱末离京时还要红润几分。

朱末反手锁上门闩:"嬷嬷不是守着京郊庄子吗?"她故意碰翻妆奁,一支金簪"恰巧"滑到徐嬷嬷脚边——老妇人弯腰时,后颈竟无一丝皱纹。

"老奴想姑娘了。"徐嬷嬷笑着递来帕子,袖口露出的手腕光滑如少女,"听说您和谢二公子去了苗疆?"

朱末突然攥住她手腕。铜镜里映出两人对峙的身影:少女指尖按在老妇人脉门,而对方瞳孔竟泛起诡异的鎏金色。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朱末手中的茶盏倾斜,温热的茶水浸透了裙摆。她死死盯着徐嬷嬷——不,此刻或许该称她为徐怀锦——那只突然变得光洁如玉的手腕。

"姑娘别怕。"老妇人轻笑,声音却诡异地年轻起来,像少女的清泉混着老妪的砂砾。她慢条斯理地解开衣领盘扣,露出锁骨处一片灼伤的凤凰纹,与朱末身上的胎记如出一辙,只是颜色更加鲜艳欲滴。

朱末的银针已滑入指缝,后背抵上冰凉的屏风。她看着徐嬷嬷布满皱纹的脸像蜕皮般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光洁的肌肤。苍白的发丝从根部开始转为鸦青,最后竟成了个双十年华的女子模样!

"你。。。"朱末的喉咙发紧,"究竟是人是鬼?"

徐怀锦——现在该这么称呼她了——伸出青葱般的食指,指尖在烛焰上轻轻一撩。火焰竟顺着她手指缠绕而上,化作一只振翅的火凤凰,在两人之间盘旋。

"两百年前,我是东海徐家最年轻的守蛊人。"她说话时唇边梨涡若隐若现,与方才老态龙钟的模样判若两人,"负责看守祠堂里的神木。"

朱末看着她优雅地抚过自己梳妆台上的铜镜。镜面泛起涟漪,映出一株参天巨木的影像——正是苗疆那棵!只是镜中的神木更加繁茂,树干上缠绕着金色符文,树下站着个腰佩古玉的少年,眉眼间竟与谢砚有七分相似。

"这是。。。"

"三百年前的徐家祠堂。"徐怀锦的指甲突然变长,泛着幽蓝的光,在镜面上划出一道裂痕,"直到我偷走神木那夜。"

镜中画面突变:暴雨倾盆的夜晚,年轻的徐怀锦抱着截发光的树枝在林中狂奔。身后追兵的火把连成星河,为首的青年男子一剑劈开巨岩,腰间玉佩与谢砚那枚一模一样。

"徐家祖训,神木需再沉睡三百年。"徐怀锦的手指穿过镜面,竟从虚空中抓出一把金色砂砾,"可族人已经饿得吃观音土了!"

"当年我偷走神木时,你父亲——徐家大长老追了我九座山。"

朱末的箭尖颤了颤。镜中神木下站着个小男孩,腰间玉佩与谢砚那枚一模一样。

"仪式被打断时,三个孩子的魂魄纠缠着坠入轮回。"徐嬷嬷——不,现在该称她徐怀锦——的指尖穿透镜面,抓出把闪着金光的沙,"你,谢砚,还有那个叫修远的孩子。。。"

朱末看着金砂从她指缝流泻,在妆台上自动排列成古老阵图。其中三粒特别亮的砂子突然飞起,一粒没入她锁骨处的胎记,一粒穿透窗户朝谢府方向飞去,还有一粒竟直奔玉清筑——那是朱修远所在的方向!

"你们三个。。。"徐怀锦突然抓住朱末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本该在转世仪式中成为徐家新一代的守护者。"

朱末锁骨下的凤凰纹突然发烫。她猛地扯开衣领,铜镜里映出胎记正在渗血的骇人景象。更可怕的是,她看到自己瞳孔也泛起了徐怀锦那样的鎏金色!

"感觉到了吗?"徐怀锦贴近她耳畔,呼吸冰冷如蛇信,"神木在召唤它的守蛊人。"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徐怀锦半边脸庞——那精致的侧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转眼又变回皱纹纵横的老妇模样。她痛苦地捂住心口,咳出一滩幽蓝的血。

"反噬。。。开始了。。。"她佝偻着身子去抓朱末的衣袖,"只有集齐三块神木残片,才能。。。"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劲风撞开。朱末转头看见谢砚持剑立在雨中,他腰间的羊脂玉佩正发出与胎记同频的脉动光芒。更骇人的是,他眉心不知何时多了粒朱砂,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末儿!"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房里有蛊王的气息——"

话到一半突然哽住。谢砚的剑尖颤抖着指向徐怀锦,或者说是她手中那截突然出现的、正在蠕动的血红树枝——苗疆神木的残片!

朱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无数陌生画面涌入脑海:三百年前的祠堂、滴血结契的仪式、还有个与朱修远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捧着书卷冲她笑。。。

"阿姐!"记忆中的少年在喊,"今日背完《山海经》,先生许我去练剑!"

现实中徐怀锦的狂笑与记忆重叠:"现在明白了吗?你们三个的魂魄早被神木绑在一起!"她枯瘦的手指突然插入自己心口,挖出枚晶莹剔透的玉蝉,"这才是真正的凤凰蛊——"

谢砚的剑光如雪落下。玉蝉应声而碎时,朱末看见无数金色光点从碎片中涌出,在空中组成三个纠缠的命盘:一个盘上刻着剑,一个盘上刻着蛊鼎,最后一个盘上。。。赫然是段景琰教谢砚练剑的画面!

"修远。。。"朱末突然冲向雨幕,"长公主之前给他下的噬心蛊是冲这个来的!"

徐怀锦在身后发出最后的嘶吼:"去找第三块神木残片!在前朝皇陵。。。"

声音戛然而止。朱末回头时,只见谢砚的剑尖滴着幽蓝的血,而地上只剩一套空荡荡的老妇衣裙。夜风一吹,连衣料都化作了金色尘埃。

冰凉的雨水顺着朱末的下巴滴落。她茫然地摸向锁骨,胎记已经停止渗血,但脑海中那些陌生记忆仍在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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