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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宫宴

晨光微熹时,苏夫人已经在库房忙碌了半个时辰。她将一匹匹锦缎翻来覆去地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母亲在找什么?"朱末端着早茶走进来,腕间的银铃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夫人叹了口气,指尖抚过一匹月白色云纹缎:"给五皇子的贺礼。。。实在不知该送什么好。"她转身看向女儿,"那孩子才五岁,金银玉器太过俗气,文房四宝又显老成。。。"

朱末将茶盏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既是小孩子,不如送些好玩的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五彩斑斓的布包,轻轻一抛,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掌心。

"这叫沙包。"朱末手指翻飞,布包在她指间灵活地跳跃,"可以一个人玩,也能多人游戏。"

苏夫人看得目不转睛,不自觉地伸手接过。布包入手柔软,里面似乎装着细沙和谷物,掂量起来恰到好处。

"还有这个。"朱末又取出一根彩绳,两端各系着一个小木柄,"跳绳,可以锻炼身体。"

她示范了几个花样跳法,裙裾随着跳跃的动作翻飞,像只翩跹的蝴蝶。苏夫人忍不住拍手轻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妙极了!"苏夫人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这两样小玩意,"敬年一定也会喜欢,不如。。。"

"我再做一套就是。"朱末抿嘴一笑,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五日后,朱府的马车缓缓驶向皇城。朱末端坐在车厢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铃。今日她特意穿了件湖蓝色对襟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钗,既不失贵女体面,又不显得过于招摇。

"记住,"朱相国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敲击着膝上的锦盒,"柔妃此次设宴目的不明,你一定要小心。"

马车碾过一块石子,微微颠簸了一下。苏夫人连忙扶住装着礼物的漆盒,接口道:"先去拜见苏素娘娘,她性子淡泊,或许能透露些消息。"

朱末点头,目光扫过窗外越来越近的宫墙。朝阳为朱红的宫墙镀上一层金边,却让那些森严的守卫显得更加肃杀。

"父亲,"她突然问道,"为何皇帝不立柔妃为后?她毕竟是太子生母。"

朱相国捋须的手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二皇子虽被贬,其母族势力仍在。谢正峰当年助李玉枫夺位有功,如今在朝中根基深厚。。。"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末一眼,"有些平衡,即便是皇帝也不敢轻易打破。"

朱末若有所思。她想起谢砚曾说过,柔妃与长公主似乎早有勾结。如今长公主已死,柔妃却突然抬举五皇子。。。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双柔先一步下车,伸手扶朱末下来。小丫鬟今日也换了新衣,腰间的软剑藏在宽大的腰带里,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朱大人到——"

太监尖细的唱名声响起,朱末随着父母缓步走入宫门。脚下的青石板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出她端庄的身影。

"末儿,"苏夫人突然捏了捏她的手,声音几不可闻,"看那边。"

朱末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庆王正与几位武将站在廊下交谈,而太子则在另一侧与文官们寒暄。两派人马泾渭分明,却又都时不时将目光投向正殿方向。

"柔妃娘娘到——"

随着又一声唱喝,一位身着芙蓉色宫装的丽人在宫女簇拥下款款而来。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容貌姣好,眉目间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朱末随着众人行礼,余光瞥见柔妃手腕上戴着一串鲜红的珊瑚珠——那颜色红得刺眼,像极了凝固的鲜血。

"诸位不必多礼。"柔妃声音柔媚,目光却如刀子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今日是五皇子的好日子,大家尽兴才是。"

她的视线在扫到朱末时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朱末腕间的银铃突然轻轻一颤,仿佛在提醒什么。

"朱夫人,"柔妃突然开口,"听闻令爱刚从庄子上养病回来?"

苏夫人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托娘娘洪福,小女已大好了。"

"正好见见五皇子。"柔妃唇角微扬,"那孩子性子安静,就喜欢和姐姐们玩耍。"

朱末垂眸行礼,心中警铃大作。柔妃这话分明是故意将她与五皇子扯上关系,究竟意欲何为?

"娘娘,"一位嬷嬷匆匆走来,在柔妃耳边低语几句。

柔妃眉头微蹙,随即又展颜笑道:"诸位先入席吧,本宫去去就来。"她转身时,朱末注意到她腰间挂着的香囊——那上面绣着的纹样,竟与长公主府密室中的如出一辙。

丝竹声从庆云殿飘来,柔妃却站在偏殿的阴影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串血红珊瑚珠。珠子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在空荡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娘娘。"太子李景毓快步走来,锦靴踏在金砖上几乎没有声响。他今日穿着杏黄色蟒袍,腰间玉佩却反常地没有佩戴,显得空落落的。

柔妃转身,鬓边的金凤步摇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耀眼:"查清楚了?"

太子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护国寺那边。。。有问题。"他压低声音,"姑母自从入寺,就一直戴着帷帽面纱,除了贴身婢女秋蓉,没人见过她的真容。"

窗外的海棠树枝突然轻晃,几片花瓣飘落在窗棂上。柔妃伸手接住一片,指尖一碾,娇嫩的花瓣顿时化作一团暗红的汁液。

"李明月最恨这些遮遮掩掩的玩意儿。"她声音轻柔,眼神却冷得像冰,"当年先帝夸她皎如明月,她就再不肯戴帷帽。。。"

太子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想起小时候,长公主每次入宫都会带些新奇玩意儿给他,那时她总是笑声爽朗,哪像现在这般神神秘秘。

"从她出府到入寺,所有经手的人都要查。"柔妃甩掉指尖的花汁,在帕子上擦了擦,"一根草都不能放过。"

殿外传来宫女的嬉笑声,太子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雕花门扇的缝隙,能看到朱末正陪着五皇子在庭院里玩沙包,那孩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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