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的枯树上,乌鸦盯着那队缓慢行进的商旅。马车里谢珩躺在七层软垫上,胸口纹身被朱末用金粉重描过——那残缺的矿脉图,此刻正与谢砚手中虎符拼成完整地形。
"前头就是青峪关。"谢砚掀开车帘。他玄铁面具下的眼睛布满血丝,连番恶战让曼陀罗毒又有发作迹象。
朱末突然按住他手臂。她耳垂上的翡翠坠子无风自动——这是百合宫的预警机关。远处山脊上,隐约可见反光的箭簇。
"果然来了。"谢砚冷笑。他重剑出鞘三寸,寒光惊飞了树梢积雪。
伪装成货郎的双柔突然吹响柳笛。官道两侧"商队"瞬间掀开油布,露出二十架连环弩。箭雨泼向山脊时,朱末的银针已扎进谢珩颈侧要穴——这一针能让他维持十二个时辰的假死状态。
"报!燕子峡歼敌七千!"暗卫跪地呈上染血的战报,上面还粘着片漠北狼骑的皮甲。
谢砚看都没看就将战报焚毁。火光中他的轮廓与年轻时的谢珩重叠,连握剑的姿势都如出一辙:"传令,把俘虏的左耳送给李廷当贺礼。"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谢珩在昏迷中咳出血沫,手指无意识地在车板上勾画——又是那个残缺的"明"字!朱末突然浑身紧绷,她认得这笔画走势,正是景王府密道的开启符文。。。
"姑娘认识这记号?"谢砚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常。
朱末的银针在指尖转出残影:"像是。。。某种机关术。"她故意让针尖划破手指,血珠滴在谢珩眉心,那顽固的血咒竟稍稍淡化。
暮色降临时,车队秘密转入苏氏商行的暗道。谢砚抱着兄长穿过幽深甬道,墙壁上的长明灯照出他狰狞的面色——这条密道的砖石排列,竟与谢珩心口纹身的分毫不差!
"到了。"
朱末推开尽头石门。里面是间布满药柜的密室,中央寒玉床上刻着完整的矿脉图。谢砚将兄长放上去的刹那,整张玉床突然泛起红光,谢珩胸口的血咒如活物般扭动起来。
"这是。。。"
"景王留下的解毒阵。"朱末咬破指尖在床沿画符,血液竟被玉床吸收,"需要至亲血脉为引。"
谢砚猛地攥住她手腕:"你怎知道?"
密室里突然响起机械转动声。寒玉床缓缓裂开,露出下方暗格中的景王日记——永昌十九年冬至那页,赫然写着:"圣女有孕,当护其周全。。。"
朱末耳后那朵百合宫印记在红光中清晰可见,与谢珩腰间玉佩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你。。。"谢砚的剑哐当落地。他想起父亲临终时紧握着他和大哥的手,要他们发誓找到景王血脉。。。
密室外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baozha声。双柔浑身是血冲进来:"二皇子调来了红衣大炮!"
朱末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谢珩,将长命锁塞进他掌心:"带谢将军走密道。"她转身时袖中滑出十二枚金针,针尖都淬着七星莲汁——正是蓝翎毒的克星。
"你去哪?"谢砚拦住她。
朱末摘下翡翠耳坠按在机关上。整面药柜翻转,露出后面陈列的十二套戎装——每套心口位置都绣着凋零的百合。
"去见见老二。"她束起长发时,耳后百合印记鲜红如血,"老二应该不知道我是谁?"
当谢砚背着兄长冲出密道时,整个山谷已陷入火海。他最后回望的那个身影,正迎着炮火走向敌阵,背影与十五年前冲进景王府大火的圣女重叠在一起。。。。。。
五更天时,翠浓和珍珠扮作村妇模样,跟着商队出了燕山城南门。颐中的断臂裹在厚棉袄里,暗藏的弯刀贴着手肘。他们身后三里,一队"谢"字旗的兵马正浩浩荡荡开拔——马上那个"谢珩将军"的背影,与真人分毫不差。
"姑娘放心。"商队老把式突然压低声音,"苏掌柜在官道备了三十六处换马点。"他鞭梢轻点货箱,里面传来兵器碰撞的闷响。
官道旁的密林里,双柔蹲在树梢,看着假车队在前方山谷遭遇"伏击"。那个假谢珩坠马的姿势都精心设计过,连喷血的角度都与真人分毫不差。
"告诉苏掌柜。"朱末的纸条绑在信鸽腿上,"可以开始收购二皇子抵押在南市的庄子了。"信鸽扑棱棱飞向京都方向,羽翼掠过之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掩盖了所有痕迹。
而在他们身后三百里的燕子峡,一万私兵的尸骸正被大雪慢慢掩埋。插在最高处的玄铁战旗上,谢砚用敌血画出的狼头图腾,在火光中狰狞如活物。
月下杀局
子时的梆子声穿透松林,朱末脸上的人皮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青。她故意踩断一根枯枝,惊飞了栖在树梢的夜枭。暗处的双柔屏住呼吸——枯枝断裂声正好掩盖了她袖中机括转动的轻响。
"出来吧,二殿下。"朱末用沙哑的假声开口,指尖摩挲着一枚青铜箭头。那箭头上沾着漠北特有的狼毒草汁,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您派来跟踪的七条狗,都去黄泉探路了。"
松影婆娑间传来玉珏相击的脆响。李廷披着墨狐大氅踱步而出,腰间蟠龙玉佩映着月色,流转的血丝纹路像极了凝固的毒血。他手中鎏金折扇轻摇,扇面上"江山如画"的题字被月光镀上一层冷霜。
"姑娘倒是胆大。"李廷的扇骨在掌心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树影中顿时现出二十名玄甲卫,"谢家兄弟给了什么价码?黄金万两?良田千顷?"他突然前倾半步,扇面遮住半张脸,"本王可以双倍,再加。。。免死铁券。"
朱末低笑一声,靴尖碾碎那枚毒箭:"殿下连我是谁都不知,就敢许诺?"她猛地掀开斗篷,腰间漠北狼头铜印撞出闷响,"旗木得仁增让我带句话——被自家毒箭射穿肺叶的滋味如何?"
李廷的折扇"唰"地合拢。扇骨尖端弹出的毒针在月光下泛着蓝光,针尖正对朱末咽喉:"那废物还没死透?正好,本王送你去给他作伴。"
松林间忽起一阵阴风。朱末的假发被掀起一缕,露出底下真正的青丝。她两指夹住突然射来的毒针,对着月光细看:"南巫的百日醉,需用至亲骨血做引。。。"声音陡然转冷,"殿下连刚满月的庶子都舍得?"
"放肆!"李廷的扇骨突然爆开,十二枚毒针呈天女散花之势袭来。朱末旋身避开,斗篷扬起时露出腰间佩剑——剑柄上凋零的百合花纹让李廷瞳孔骤缩。
暗处的双柔终于动了。她袖中金丝缠住最近三名玄甲卫的脖颈,借力跃上树梢。松针间暗藏的渔网兜头罩下,将五名侍卫裹进铁蒺藜中。剩余的人刚要拔刀,地面突然塌陷,坑底竖起的竹刺穿透铁甲。
"杀!"李廷的咆哮惊飞夜鸟。
朱末退到燃烧的松树旁,火光将她的人皮面具照得半明半暗。她突然扯下面具,露出底下平平无奇的男子面容:"殿下勾结漠北的信函,此刻该在御书房了。"指尖弹出一枚铜扣,正是李廷安插在皇帝身边太监的腰牌,"李公公的莲子羹,可还合口?"
李廷的折扇"咔嚓"折断。他死死盯着朱末耳后——那里隐约有朵百合花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当年景王府大火中逃出的圣女,耳后正是这样的印记!
"景王余孽!"李廷从牙缝挤出这四个字,玄甲卫突然变换阵型。三人持盾在前,七人弯弓搭箭,淬毒的箭簇在火光照耀下宛如繁星。
朱末突然吹响骨笛。松林深处传来狼嚎,二十道黑影从树冠跃下——每人袖口都绣着凋零的百合,手中弯刀刻着漠北文字。他们像狼群般撕开玄甲卫的阵型,刀光过处血花四溅。
"殿下可知?"朱末踩住一名垂死的玄甲卫,剑尖挑开他的护心镜。底下赫然是二皇子府的蛇形刺青,"您这些死士的家人,早被旗木得仁增接到漠北了。"
李廷的锦靴碾碎满地毒针。他忽然笑了,笑声阴冷如毒蛇吐信:"你以为赢定了?"大氅扬起时,袖中飞出三只信鸽。其中一只腿上绑着鎏金竹筒,筒口渗出诡异的蓝烟。
双柔的袖箭应声而出,两只信鸽坠落。第三只却被李廷的折扇击碎,竹筒在空中炸开,蓝雾瞬间笼罩方圆十丈。朱末的百合死士突然僵立,手中弯刀"当啷"落地——竟是南巫的傀儡蛊!
"本王要杀的人,从来没有活过三更。"李廷的毒针直取朱末眉心,却在最后一寸被金丝缠住。双柔从树梢跌落,左肩插着半截断箭,手中金丝死死绞住李廷手腕。
朱末的剑锋擦过李廷脖颈,削落一缕黑发。她突然闻到李廷衣襟间的沉水香里,混着长公主府特有的檀香味——那是她之前去长公主府,夜探长公主寝室中,闻到的熟悉熏香。
"你和长公主?。"朱末的剑尖猛烈起来,"长公主也参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