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压得不高，却比方才满桌客套都沉。

吴培民心里清楚，那不是一单标，一笔货的事。

耀辉那份授权是真金白银买断的，连省里当年出过准入备案。

金长明不谈分货，不谈竞价，走的是一纸技术不合规，把授权本身做失效。

授权一失效，耀辉在建项目全要替换，已供货判不合格，回款冻结，银行跟着抽贷。

这种打法不流血，可一刀下去是整条现金流。

霍汉升不是没律师，不是没钱。

可他偏偏是个民。

闻，金长海淡淡一笑。

他没起身，也没替弟弟辩半句，只把茶杯往手边拢了拢，语气平得像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旧例：“吴哥，那霍汉升是有点能耐，但他终究是民！”

“民不与官斗，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

这句话落得极轻。

金长海心底那点笃定，也正落在这上头。

弟弟握公司，不露面，复检意见由别人出，红头不沾金家一个字。

真到了清退名单下来那天，霍汉升能告合同，告程序，却告不动一份带章的认定。

跟今晚这桌一样，话是几个人各说半句形成的，事是几张纸自己走完的，谁都不必把手伸进去。

可吴培民眉头依旧紧皱，往前倾了半寸，声音更低了些。

“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给我出差错！”

“那份技术不合规的文件，可是我亲手签的字！”

这才是他沉脸的由头。

不是怕霍汉升翻，是怕那张纸哪天被人连着底稿一起翻出来。

签字的时候，它只是一份合规复检意见，落笔不过两秒。

可一旦有人把耀辉那本准入备案的独家授权重新摊开，两秒的笔迹就会变成整条线上最清楚的一个名字。

金长海可以不签，金长明可以不出面，唯独他吴培民，签了。

“哈哈，吴哥你放心吧。”

金长海笑出一声，那笑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却不张扬，像是早把每一步都数过。

“等我弟弟把核心建材与地基处理技术用到金廊项目上以后，咱们就大功告成！”

顿了顿，他抬眼看着吴培民，一字一句补上最后半句：“这块蛋糕，咱俩要分，也分最大块的！”

金长海胸有成竹。

授权一废，耀辉出局，金长明带着那套技术顺理成章进入金廊项目。

金廊是省里挂了号的工程，技术一落地，复检意见就再不是一纸可翻的争议，而是既成事实。

到那时候，别说霍汉升，任谁都无法把这件事翻过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吴培民缓缓点了点头。

可心里始终觉得不太稳妥。

说不清是哪一处，总感觉要有变数发生。

那点不踏实就压在胸口，怎么也挥之不去。

……

翌日，上午九点。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田宏伟坐在办公椅上，接到了金长海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