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眼下只要把问话的流程全部走完，再合成那份录音，就能把李文华定罪。

只要李文华倒了，这件事自然就没人追究，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也就随着这份定罪的结果，被彻底盖住。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把那几段话的位置都想好了，剪哪一句，接哪一句，怎么听才像一场完整的审问。

他也清楚，这么做是在刀尖上走。

可田宏伟那边已经把话说到了尽头，他自己退不下去，也不能退。

往前走一步，是赌，往后退一步，是输。

到了这一步，他只能往前。

他迎着李文华冰冷的视线，心底发虚，喉头滚了一下，嘴上却不肯示弱：“我倒霉？现在被审问的是你，你是违法乱纪的人！”

“倒霉的人是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苗振生自己都觉得这声音是空的，像是从一个空屋子里传出来的。

他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慢慢插进裤兜里，指头在里面攥了一下，才觉得心里稳了一点。

“是么？”

李文华冷冷一笑，继续道：“那我告诉你，接下来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说！”

“你！”

苗振生被这一句噎得脸色铁青，血气一下子冲到脸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张了张嘴，想再压一句狠话过去，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一时吐不出合适的话来。

一旁的方雯更是急得脸色愈发苍白。

嘴唇微微发颤，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捏得发紧，指腹被压出白痕，连话都一时说不出来。

她比苗振生更怕，因为她知道，那台没开的机器，那支录音笔，都是她亲手准备的。

事到如今，如果拿不下李文华，等待他们两个人的后果，会比现在难看得多。

那份录音拼不出来，这一夜就白费了，可在流程之外动了手脚的事，一旦被翻上来，谁也扛不住。

“李文华！你不要以为不说话就可以抵挡法律！”苗振生强压住翻涌的火气，摆出义正辞的样子。

李文华没有接话。

他缓缓闭上眼，态度已经很清楚，一个字也不会再说。

那一刻，他的脊背仍然挺得笔直，肩线没有一丝松动，双手平放在腿上，连指尖都没有动。

见到这一幕，苗振生心里的火一下子没处发。

他偏过头，急得跟方雯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慌乱。

方雯定了定神，试着又开口，声音比方才软了不少，接连说了几句，想把僵住的气氛重新拉回来。

她甚至换了一种语气，从利害讲起，说到前途，说到后果，一句接着一句。

李文华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平稳得听不出半分起伏。

苗振生无计可施，也没有别的办法。

两人只能先起身，退出留置室，去向田宏伟汇报。

留置室的门合上，屋子里只剩李文华一个。

他这才睁开眼，慢慢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手心贴着额头，能感觉到一点凉。

他心里明白，今晚这一步棋，对方已经走偏了。

走偏的棋，最怕有人把它摆到明处。

他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守住这口气，守住这一夜的沉默。

剩下的，该来的总会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