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与林冲微微欠身,以示谢意。
晁盖端起酒碗,酒香萦绕鼻尖,他笑道:“常道夜光杯里盛金波,未见其味,便已先醉三分。”说罢浅酌一口,连连称赞,“果然是上等好酒。”
柴进、林冲也举杯品尝,亦是交口称誉。
众人再度添酒,林冲忽然随口问道:“晁天王久离山寨,戴处长此番下山,想来已向宋公明哥哥报备过了吧?”
这话听似闲谈,内里却暗藏机锋。梁山之上,晁盖与宋江之间的微妙关系,众人心中皆有数,戴宗自然听得明白。
他持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依旧挂着谦和笑意:“林教头说笑了。小弟此次下山,乃是奉监察院史院长之命行事,无需再向公明哥哥另行禀报。”
林冲话语试探,戴宗应答得滴水不漏。
世人皆知,当年宋江题反诗身陷死牢,戴宗传信事发,二人一同遇险,后被梁山众人救下上山,故而不少人都以为戴宗是宋江的心腹。
戴宗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与吴军师乃是旧交,当初也是承蒙军师引荐,才得以结识公明哥哥。”
此一出,立场已然分明:他真正亲近的是吴用,宋江不过是相识之人。
梁山监察院规矩明确,各处主事只向院长史文恭负责,遇特殊情形,还可越级直接禀报晁盖,而史文恭则唯晁盖马首是瞻。
晁盖眼角微动,看着林冲朗声大笑:“戴宗兄弟办事向来稳妥,我自然信得过。来,诸位共饮一碗!”
柴进连忙举杯打圆场:“梁山弟兄本是一家,何须分彼此?今日难得相聚,定要喝个尽兴!”
林冲闻嘴角微扬,不再多,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柴进转头看向戴宗:“方才我们随天王前来,见城南方向人头攒动,众人口中频频提及庙宇,不知是何缘故?”
“这事啊。”戴宗抿了口酒,缓缓道来,“兖州城南有座嵫阳山,山上建有弘福寺,香火鼎盛得异乎寻常。明日便是腊月十五,到时候香客只会更多。”
晁盖接口说道:“香火再旺,可寻常百姓日日跪拜祈福,苍天又能听见几分?”
当下世道纷乱,百姓笃信神佛、求神许愿乃是常态。
戴宗附和道:“哥哥说得是。上山之人,十有八九都是前来许愿的。嵫阳山后山还有一处断崖,传在此系上红绸,借山间长风,便能将心底心愿送往九天之上。”
林冲眉头微蹙:“听这般说法,莫非那弘福寺的菩萨当真十分灵验?”
柴进心思活络,当即对晁盖提议:“天王哥哥,不如我们也去嵫阳山走上一遭?若机缘凑巧,也不妨前去求个心愿。”
林冲闻笑道:“求什么?莫非求咱们行事次次顺利,从无失手?”
四人相视一眼,皆是开怀大笑。
笑罢,戴宗神色一正,提醒道:“哥哥若是打算上山,最好赶在午前动身。”
晁盖心生好奇:“此话怎讲?”
“弘福寺有位一真老方丈,据说精通卜算,能断生死祸福。只是这位老禅师有规矩,只在午时之前为人解卦,一旦过了正午,就算是王公贵族登门,他也一概不应。”
晁盖眼中闪过兴致:“哦?莫非这位老和尚当真有真本事?”
戴宗摆了摆手:“坊间传得神乎其神,说他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依我看,多半只是江湖方术,博人眼球罢了。”
晁盖又问:“每日香客络绎不绝,若人人都想求他算上一卦,岂不是要排队等到来年?”
“那倒不会。”戴宗连忙解释,“求他卜上一卦,需付纹银百两。”
“一百两?”
此一出,柴进与林冲险些被口中酒水呛到,二人对视一眼,满脸惊愕。
晁盖亦是倒吸一口凉气:“算一卦竟要百两纹银?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高昂的卦金!”
“莫说是贫苦百姓,就算是富家大族、官宦人家,也少有愿意花这般价钱问卜的。”戴宗说道,“故而上山烧香的人虽多,敢找老方丈算卦的,寥寥无几。”
晁盖低声打趣:“都说出家人不贪钱财,看来这位方丈,倒是来者不拒,越多越好啊。”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附和。
柴进看向晁盖:“天王,卦金定得如此之高,说不定老方丈确有过人之处。明日我们不妨去嵫阳山一探究竟?”
林冲却出劝阻:“天王,眼下咱们手头的正事尚未办妥,还是莫要节外生枝为好。”
晁盖看了看二人,沉吟片刻,最终拿定主意:“生意之事不急在一时,正好趁此机会上山闲逛一番,就当散心解闷。”
穿越至此,顶着晁盖的身份行事,他心中时常难免忐忑。这天下时局动荡不安,王朝更迭不休,金兵大举南下,金兀术、粘罕雄踞北方,半壁江山皆落入敌手,前路实在难料。去一趟弘福寺,也算看看世间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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