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福在一旁插了句嘴：“你这傻孩子，留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遭罪，你还不乐意？”

卢俊义摆了摆手：“卢福，跟一个孩子说话，别那么冲。”

“是，员外爷。”

卢俊义蹲下身，语气放软：“跟伯伯说，为啥不想留下？”

燕青攥着燕飞的衣角不撒手，仰脸看他：“我叔把我拉扯大的，我不能扔下他自个儿。”

卢俊义心里头暗暗点头。这丁点大的娃娃，居然懂报恩，少见。

他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小子！”

“这么着，”

卢俊义直起身，“我拿一笔银子给你叔，往后他不用那么拼了。你愿不愿意住我这？”

燕青眨巴眼，小嘴张了张。

他到底才六岁，卢俊义这话绕了点弯儿，他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哈哈哈哈！”

卢俊义瞅他那副愣怔样儿，笑得畅快。这娃，越看越顺眼。

“燕老板，你这孩子我要了。来人，取五百两！”

北宋那时候，五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吃穿不愁过上十六年，买地买房都绰绰有余，转眼就能从穷人翻身当小地主。

对卢俊义这种大户来说，不过随手打赏的零头，可对平头百姓，这数字能吓死人。

燕飞当场傻眼，舌头都打结了：“这……银子……员外……”

卢俊义眉梢一挑：“怎么，嫌少？”

“不不不！”

燕飞赶紧站起来，连连摆手，“不是少，是太多了，太多了。”

“不多。你拿这钱盘个戏园子，省得天天在外头风吹日晒。”

“谢员外。我还有个事想求您。”

“说。”

“我想让燕青回戏班跟那些小伙伴告个别。明儿一早，我准把他送回来。”

卢俊义点头：“应当的，我准了。”

燕飞又说：“那银子，我明天再取。”

“哎，燕老板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卢俊义是那种人吗？你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主儿。银子你先拿着。”

燕飞千恩万谢磕了头，揣着银子出了卢家大门。

卢福站在旁边，嘴动了动，又闭上。

卢俊义斜他一眼：“有屁就放。”

“员外爷，万一他们拿了银子，明天不回来呢？”

“哈哈！”

卢俊义笑得不在意：“那燕飞一看就是实诚人，能干那种事？再说了，就算真不回来，那也是咱的福气。”

“福气？”

卢福一脸迷糊。

“怎么不是福气？那种说话跟放屁一样的人养出来的娃，能有什么出息？”

卢福这下听懂了卢俊义话里的意思，心里头琢磨：有钱人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五百两银子就当交了学费，买个清醒。

第二天一早，燕飞领着燕青去戏班子辞别。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跟着他俩走了老远，脚上沾满露水也不肯停。燕青眼圈早就红了，攥着人家姑娘的手死活不放。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跟着他俩走了老远，脚上沾满露水也不肯停。燕青眼圈早就红了，攥着人家姑娘的手死活不放。

“诗诗姐，你回吧。我以后肯定来找你。”

燕飞在旁边劝，喉咙也发紧。

这丫头叫王诗诗，比燕青大三岁，在班子里天天腻一块儿。听说燕青要被人领走，知道往后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才这么舍不得。

燕飞扭过头，眼泪就掉下来了。他叹口气，硬把燕青拽过来，一咬牙，头也不回地往卢府方向走。

身后传来王诗诗的哭声，还有燕青撕心裂肺的嚎。

两个没人疼的孩子，谁也做不了自己的主。

王诗诗站在岔路口，小身板显得格外单薄。晨风把她的碎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使劲拿袖子擦眼泪，扯着嗓子冲燕青的背影喊：

“燕青——你一定要回来看我！我等着你！”

燕青被他叔拽着往前走，身子不断往后面扭。眼泪糊了一脸，模模糊糊看不清路。

他使劲点着头，声音又哑又闷：

“诗诗姐，我肯定回来！你等着我！”

王诗诗张开嘴，唱起那首燕青最熟悉的曲子：

“桃花红，李花白，溪边柳丝随风摆。今日与君别，不知何时再回来。风轻轻，云淡淡，相伴时光心温暖。虽有离别苦，情谊深深永不改。”

到了卢府门口，燕飞郑重地把燕青交到卢俊义手里。临走前，他蹲下身，把燕青搂得死紧，贴在耳边小声说：

“青儿，往后好好听员外爷的话，把本事学到手，别糟蹋了这份福气。”

燕青咬着嘴唇，把眼泪硬生生吞回去，使劲点了点头。

卢俊义在旁边开口：“燕老板，你放一百个心。燕青进了我卢家的门，就是我亲儿子。”

燕飞拱了拱手，最后摸了摸燕青的脑袋，转身就走。

卢俊义盯着燕青看，越看嘴角越翘：“燕青，从今往后你就住在这。我再给你起个小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