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固低着头回话:“托您的福,全好了。”
声音不大,眼底却掠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
“你家是哪儿的?怎么跑到大名府来了?”
李固眼眶一红:“河间府人。家里遭了水灾,爹娘都没了,只能出来讨条活路。走到半路染了病,钱也花光了……”
卢俊义听他说话斯文,不像普通流民,就问了句:“那你要是不嫌弃,留在府上干点杂活?”
李固又跪下了:“卢员外是天大的恩人,小人肝脑涂地也报答不了!”
就这样,李固留在了卢府。
开头也就扫扫院子、干干粗活。可他手脚利索,活干得漂亮,没几天就让管家卢福上了心。
一个月后,府里老账房病了,偏偏赶上年底,账目堆成山,上下忙得团团转。
李固自己站出来,说要帮忙算账。
一上手,愣是把压了好几天的账全理得清清楚楚。
老账房病好回来一瞅,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他跟卢俊义说:“老爷,这个李固,算账的本事可不一般。**了几十年,从没见过算得这么快的,还一点错没有。”
卢俊义亲自翻开账本看了看,果然,条条分明,看不出一丁点毛病。
他让人把李固叫来问:“你以前干过账房?”
李固恭恭敬敬地回:“小人爹从前是河间府一家布庄的掌柜,我从小跟着看,多少学了点皮毛。”
卢俊义点点头:“那从今天起,你帮着老账房管府上的账目。李固,你干不干?”
“干!干!小人愿意!”
“干!干!小人愿意!”
李固一听,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管账的活儿,放在哪家都是命根子。
再说老账房年纪大了,迟早得退,这一接手,往后整个卢府的账目还不都得他说了算?
一步登天的机会砸脑袋上,他在卢府的地位也跟着往上窜。
他能不乐?
李固在卢府的地位一天比一天稳。
算账这事他拿手,看人脸色更是一绝。该捧的时候捧,该拍的时候拍,办起事来滴水不漏。卢俊义还能挑他什么毛病?
半年过去,老账房回乡养老,李固顺顺当当接手了差事。
又过一年,卢府老管家咽了气。卢俊义左思右想,还是把管家位子给了李固。
“主人,您再想想。”
燕青私下找卢俊义说话,“李固来咱府上才两年。活儿干得确实不赖,可小乙总觉得这人太滑。我怕……”
卢俊义抬手打断他:“滑?这也算毛病?做生意的圆滑点有错?这两年李固干得怎么样,满府上下都看在眼里。再说了,他知恩图报,对我死心塌地,有什么不放心的?”
燕青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固当上管家以后,干得更卖力了。
卢府上下让他收拾得妥妥当当,连最难说话的贾氏都挑不出毛病。卢俊义出门做生意,把府里的事全交给他,从来没出过岔子。
可没人知道,一到夜里,李固把房门一关,那张恭顺的脸就变了样。
他翻着卢府的账本地契,眼珠子发亮,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卢俊义……”
他咬着牙小声念叨,“你不过是命好,投了个好胎。我李固哪点比你差?凭什么给你当一辈子狗?”
这天晚上,他又做起老梦。
他根本不是什么河间府布商少爷。正定府米行伙计才是他的老底子。
勾搭上东家的小老婆,事情败露,差点被人**。命大跑了,一路逃到这儿。
这段烂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当然,卢俊义什么也不知道。
李固面上的功夫做得太漂亮,把卢俊义哄得团团转。他不知道,就因为他收留了这个人,迟早有一天,他会栽个大跟头,再也爬不起来。
一晃五六年过去。
李固在卢府待了这么些年,管家的位子也坐了三年。
卢俊义这个人啊,什么都好,浑身上下找不出大毛病。
可偏有个要命的短处——不碰女人。
这要搁别人身上,兴许还算优点。
可要是连自己老婆都不碰,那就是个天大的问题了。
卢俊义偏偏就是这样的人。
卢俊义成天不是舞枪弄棒,就是盘账点货,压根没空搭理自个儿的老婆。
在他脑子里,男人跟女人拉个手、搂个腰,那就能怀上崽。跟媳妇儿亲热的次数少得可怜,那女人总不可能凭空就大肚子吧。
眼瞅着老婆肚子一直没动静,卢俊义就更懒得往她跟前凑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