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彬提着食盒跨进来,官袍下摆湿漉漉的,沾着夜里的露水。
“夫人,这屋里怎么一盏灯都没点?”
“老爷,我方才已经躺下了。”
冬梅赶紧摸了火石过来,把蜡烛点上。屋里一下亮堂起来。
“冬梅,你先出去吧。”
钟楚红摆了摆手。
“是,夫人。老爷。”
冬梅应了一声,退到门外,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就剩梁文彬和钟楚红两个人。气氛忽然沉了几分。
“夫人,你头上怎么全是汗?”
梁文彬边说边掏出手帕,伸手替钟楚红擦额头的汗。
按宋朝的规矩,“夫人”
这称呼只能给正妻用,小妾是不配叫的。
可私底下,梁文彬一直管钟楚红叫“夫人”
。这宠得有多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也是,梁文彬今年五十六了,娶了才二十岁的钟楚红。她原本是唱刀马旦的,人长得又水灵。换谁娶了这样的,不得捧在手心里宠着?
“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吓得不行。”
梁文彬手里的帕子隐约飘着龙涎香,他轻轻替她擦着额头。
他眼里全是心疼:“看看这汗出的,连头发都湿透了。”
钟楚红稳住心神,接过帕子自己擦:“谢谢老爷。大概是睡得不太踏实,才做了噩梦。您在这儿,我心里踏实多了。”
她赶紧换个话头:“老爷不是说,今晚要在衙门批一宿公文么?”
梁文彬笑着把食盒打开,桂花糕的甜味一下飘了出来:“想着你爱吃城南王记那家的桂花糕,特意让人买了刚出锅的。”
他捏了一块递到钟楚红嘴边:“尝尝,味道真不错。”
就在钟楚红低头咬糕的时候,梁文彬的目光忽然扫到床榻那边——褥子上好像有两个人坐过的印子。
梁文彬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桂花糕的碎渣掉在钟楚红的裙摆上。
梁文彬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桂花糕的碎渣掉在钟楚红的裙摆上。
“哎呀!夫人,是我不小心,弄你一身。来,我给你掸掸。”
说着,梁文彬弯下腰去替钟楚红掸裙子上的碎屑,顺势往床底下扫了一眼。
蜡烛烧得正亮,照得床底下空荡荡的,青砖地面一清二楚。
“老爷在看什么?”
钟楚红的声音紧了,手指攥着裙角,指节都发白了。
“我记得……”
梁文彬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掸着官服下摆,“上个月有只野猫钻进卧房,就爱躲床底下。”
衣柜里的晁盖屏着气,侧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握着“七星望月刀”
的手,全是冷汗。
透过雕花的缝隙,他看见梁文彬正背对着衣柜,腰间那只金鱼袋随着动作轻轻晃。
钟楚红忽然笑了,拿指尖戳了戳梁文彬的脑门。
“老爷该不是信了我屋里藏着野男人吧?”
她自个儿把妆奁抽屉拉开,金镯子玉簪子撞得叮当响。
“要不要把箱子全翻一遍?”
别说,这女人变脸是真快。
上一秒还笑嘻嘻的,下一秒眼眶就红了。
“呜呜呜——”
钟楚红抹着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
“老爷你大半个月都不来我这儿,今天一来就。。。。。。”
衣柜里头,晁盖憋着笑。
不愧是戏班子出来的,这演得真像回事儿。
梁文彬看她真急了,笑着搂住她的腰。
“夫人别闹。。。。。。”
他凑到她耳朵边,压低声音:“我就是怕我那宝贝出事。”
说完就把人摁床上:“这些天可把我想坏了。”
本来梁文彬瞧见床沿边有两个人的坐痕,心里犯嘀咕。
转念一想,冬梅跟钟楚红情同姐妹,俩人挨着坐也正常。
钟楚红倒在床上的时候,眼睛正好瞟到衣柜那边。
衣柜门缝里夹着一截衣角,露了小半寸。
晁盖刚才钻进去太急,压根没注意到。
钟楚红吓得魂都快飞了。这要是让梁文彬看见,俩人都得完蛋。
“有刺客!”
院子里头突然有人喊。
晁盖在衣柜里一愣。
刺客?
不可能是梁山的人。他来之前交代得清清楚楚,只让林冲在府外接应。
时辰还早,林冲不可能摸进来找他。
梁文彬脸色一沉,赶紧从钟楚红身上起来,几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钟楚红也跟过去。
院子里火光晃动,几个护卫正拿刀围住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轻功不差,翻身上了屋顶,几个闪身就没了影。
“一帮废物,连个人都逮不住。”
梁文彬骂了一句,推门就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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