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轻手轻脚拐进一条窄巷子,蔡宁的宅子就杵在前头。
朱漆大门关得死紧,门口两盏灯笼泛着昏黄的光,照得那对石狮子阴森森的。
柴进左右扫了一圈,没瞅见人,这才上前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环。
“咣咣咣。”
门“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里头探出半张脸,一个家丁警惕地盯着他们。
柴进赶紧把备好的名帖递过去,低声说:“劳烦通报蔡通判一声,就说故人来访。”
家丁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没吭声,“咣当”
又把门关上了。
过了没一会儿,门重新打开。
家丁往旁边让了让,恭敬地侧身:“蔡通判有请。”
柴进抬脚先进去。
晁盖跟在后头,林冲和三个亲兵紧跟着,一行人穿过回廊七拐八绕,到了间僻静的书房门口。
蔡宁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见他们进来,他站起身迎了两步。
“柴大官人,好久不见啊。今夜突然造访,我都没来得及准备,可别见怪。”
蔡宁脸上挂着笑,目光却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去。
最后,落到了晁盖身上。
他眼神微微一凝。
这人一看穿着气度,就是这帮人的头儿。
柴进赶紧接话:“通判大人,这位是我们梁山的头领,托塔天王晁盖。今夜特来拜访大人,有件要紧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蔡宁一听面前这人是**头子,脸刷地就白了:“你,你。。。。。。”
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么一个字,愣是接不上别的话。
晁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一拱,神态从容:“久闻通判大人威名,今儿个冒昧登门,还请大人别见怪。”
蔡宁这会儿才算缓过劲来。
不是他胆子小,是这事儿来得太突然。
他做梦都没想到,水泊梁山的大当家会站自己面前。这晁盖胆子也太肥了。
要知道,像晁盖这种流寇,搁哪儿被抓都是凌迟处死的下场。他居然敢大摇大摆站朝廷官员跟前。
蔡宁好歹是朝廷八品官,愣神片刻就稳住了。他压低嗓子:“原来是晁天王驾到,失敬失敬。快坐,坐下说。”
晁盖、柴进、林冲落了座。三个亲兵站他们身后,面无表情。
仆人端完茶,就被打发出去了。
蔡宁亲自把门窗关严实,转过身问:“天王亲自跑一趟,怕是有大事吧?”
晁盖不兜圈子:“蔡大人爽快。我直说了,这回来是想请大人帮忙弄一批硫磺和硝石。”
蔡宁眉头拧起来:“硫磺、硝石?这些东西朝廷管得紧。。。。。。”
晁盖咧嘴一笑:“正因为朝廷管得紧,才来找通判大人。”
蔡宁一摇头:“唉!晁天王,你太高看我了。我就是知州大人手底下一个跑腿的。”
晁盖接着说:“通判大人,您太谦虚了。兖州这块地界儿,就算是知州大人也得给您几分面子。再说,收税、管仓库、调粮草——哪样离了您能转得动?”
晁盖这是在拍马屁吗?
还真不是。
还真不是。
通判这官级别不高,可手里攥着的实权早超出了品级的限制。连知州干的事,他都能盯着。
谁能不爱听好话?蔡宁也一样。
晁盖这话一出口,蔡宁那感觉,跟三伏天灌了碗酸梅汤似的——舒坦。
柴进接过话往下说:“蔡大人,价钱好商量。再说,咱们以前也不是没合作过,不都挺顺当的吗?”
蔡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柴大官人误会了。我不是推脱,可硫磺和硝石是做**的必须材料,跟以前那些买卖不能比。”
他扭头看向晁盖:“天王想要多少?”
晁盖沉吟片刻,缓缓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斤?”
晁盖摇头:“硫磺五千斤,硝石五千斤。”
蔡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这。。。。。。”
蔡宁端杯子喝了口茶,压住脸上的惊讶。
“天王,兖州就那么巴掌大块地方,硫磺硝石这种东西,官府管控严得很。别说五千斤,就算五百斤,我也拿不出手。”
柴进接过话:“兖州地盘是不大,可每年过的硫磺硝石,少说也有几万斤。我们梁山情报处查得清清楚楚。五千斤,对你通判大人来说,算个屁事?”
蔡宁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一帮水寇,能把兖州的军需数据摸得这么透。
这数据属于机密,外人根本拿不到。
蔡宁清了清嗓子:“梁山的情报,确实有两下子。可那几万斤是总数,里头包括造**要报备的份额,还有药铺备用的零散货。”
晁盖盯着他,目光没挪开:“硫磺和硝石,各五千斤。这数目是不小,可我觉得,蔡通判肯定有路子,对吧?”
蔡宁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嘟囔:“难啊,一个弄不好,脑袋搬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