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珩心头莫名一热,心里那股呵护她的冲动再也压不住,竟走过去捧起他的手,纡尊降贵地帮她清洗。
谢如棠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往回缩手,却被他拢得更紧了,十指相扣。
他先掬起一捧清水,缓缓覆上她的手,细细冲净她指缝间残留的味道,面上却依旧是惯常的冷硬,婴儿看了他煞人的脸都会被吓得半夜啼哭。
这会儿看着他挺拔鼻梁,谢如棠的心竟安静了下来,他虽霸道强硬,却也有温柔的时候。
这辈子能让他主动弯下腰来帮忙洗手的女人,能有几个?
谢如棠又想,以后再也享受不到他的温暖和庇护了,明明心里是不喜欢他的,知道这是各取所需,可她心里还是莫名一空。
人与人有一个瞬间,便已足矣,她不能贪心,他走了,她还是得继续给沈渊守着,过着那如古井般死水无波的日子。
井水沁凉,他的掌心却是暖的,粗粝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指节。
这一时刻,裴知珩心里把她默认为自己的女人了,而不是元承妻。
今夜的他侧脸比平常明俊得多,肩膀宽大可靠,谢如棠在月下看着他的脸出神,鬼使神差地看了很久。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当初裴知珩在山上将她从河里救上岸,他年轻,多多少少是对她有几分好感的。
可是,她当初却毅然而然地选择了沈渊,嫁入沈家,却没想到她会守寡,会后悔。
而裴知珩对她的那股好感也随着时间淡去,早已对她没了感觉。
她心酸地想,若自己当初选择的是裴知珩,而不是早亡的沈渊,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这样的想法却像驱不走的魔鬼一般,疯狂地拉着她向下堕落。可惜,没有如果,做人不能太贪心。
谢如棠的目光就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移开了视线,她不能再看了。
清理完,裴知瑾在冷风中捧着她的手,不再动怒,脸色也没有骇人到可怖,而是最后牵起她的手,给她最后一丝温情,“我给你的首饰和衣裳你都留着,不要舍不得用。”
“不够了,派人到裴府递信跟我说。”
不过,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但这句话裴知珩止于唇边。
没有说出口,他相信她也明白。
他明日便走。
夜里一片宁静,只剩秋虫的鸣声。
他的掌心宽大,比沈渊的还大,正好包裹住她的手指,还有空余。
谢如棠鼻尖更酸了。
本就是自己愿打愿挨的,她都觉得自己矫情,恶心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逐渐变得清明,既然要断就干干净净地断,她要让他知道自己拿得起放得下,绝非那种遇事只会垂泪、离了男子便无以为继的女子。
不然连她都会看轻自己。
谢如棠闭了闭眼,把心底那一丝眷恋驱逐。
她与他两相清净,自己还有画铺要经营,天地广阔,谢如棠相信自己一个妇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该好好听萧先生的建议,在一众贵妇内眷的圈子里慢慢铺通路子,卖出画作,实实在在地握住银子,而不是拘泥于虚无缥缈的东西。
谢如棠眼眸清莹,忽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