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谢如棠有孕,早晨顾芷霏便特意从裴府坐马车过来。
两府在京城隔得不远,半个时辰便到了。顾芷霏想见她,随时都可以过来。
顾芷霏入了沈家,便过来欢喜地笑着,裙裾蹁跹,上前扶住了谢如棠的手臂,“好妹妹,你有了!”
谢如棠脸颊霎时染上一层霞色,如云霞落于玉肤,明艳动人,娇极美极。
顾芷霏便和她一直坐在了椅上,聊着闺阁琐事。
裴府奶奶过来了,仆妇见状忙端上瓜果点心,屋内全是妇人说话的浅浅笑声,像是燕子叽叽喳喳。
两位儿媳都年轻貌美,从走廊上往里间一看,白朦朦的阳光打落在她们的绸缎衣裙上,细腻光华流动,美得移不开目。
顾芷霏手里拿着柄绣花蝶竹团扇,而谢如棠则垂着眼睑,手里捧着花茶却不喝,粉嫩的唇瓣张合,脸颊边带着浅笑,像极了一枝幽居深院沾了露水,素来被人疼惜的木芙蓉。
裴知珩从官署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明明顾芷霏身上的衣裳要更为华丽,可男人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被谢如棠吸引了去。
妇人眉眼素丽间却生了一抹艳,晨迎朝露淡如琼,暮送晚霞浓如胭。
在走廊守门的丫鬟见地面露了道绣金线衣摆,抬头见是裴二爷,瞌睡虫登时吓没,刚要屈膝行礼,再通报屋内——
结果,裴知珩却是抬了手,示意她不必声张。
他只是刚好过来,不必打扰到她们。
屋内依然飘出细碎的话语声,夹杂着女人家的笑声。
顾芷霏轻摇团扇,上面的图案精致到仿佛能引来蝴蝶。她眉带笑意,话里却带了点怅然,是真心为谢如棠叹惋。
“你夫君也算尚有良心,临走之前,竟给你留下这子嗣傍身。有了这孩儿,往后你在沈家,日子方能好过几分……”
谢如棠眼神恍惚,眸光微闪,却只是笑笑。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如今再提起亡夫沈渊,她早已没有起初那般感伤了。
谢如棠抚摸着肚子,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她都不知晓,自己是在想沈渊,还是在想裴知珩。
总之,如今有了这个孩子,日子总算有了些盼头。
顾芷霏听说今日叶晚玉要插手的事,却是冷哼一声:“各人的身子底子原就不一样,旁人那些个经验,左不过拿来做个参考罢了。我瞧你这妯娌要安排的那个嬷嬷,断不是个省心的,指不定有多少糟心的地方藏着呢!”
“你妯娌何等精明的人,岂会安着好心?这养胎嬷嬷若挑得不好,不单教你心里头堵得慌,只怕临到生产那日,有得你受的,半条命都得搭进去。”
顾芷霏扇子摇得不停,“俗话说请佛容易,送佛难,你若真收下这嬷嬷,让她给你安胎接生,她若是做得不好,你怎么送她回去?请回去了,旁人又会非议你不领叶晚玉的好心。这话若是传到你婆母耳朵里,只怕又要说你不懂事。”
谢如棠只是温柔笑开:“姐姐说的话,妹妹都明白。”
“顾姐姐可放心,叶晚玉说的我没应下。”
接着,两人又说到了沈渊这边去。
顾芷霏笑了几声:“也不知你腹中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要是男孩,定是生得像你,女儿就像父亲……”
谢如棠何尝不知道,顾芷霏与她说话时,眼神里是带有几分艳羡的。
顾芷霏嫁入裴府两年皆无子,虽得有丈夫疼爱,可其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她婆母那里,却是极看她不顺眼的,逢年过节都当着亲戚的面叹气。
她不仅要受婆母的挑剔,还要日日喝那些调理的苦涩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