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紫禁城,御书房。
这里的气氛和内阁值房那简直是两个世界。
崇祯站在宽大的御案后面,连龙椅都没坐,腰稍微弯着,脸都快贴到案上那几本册子上了。
这是锦衣卫和西厂昨天晚上刚送回来的八百里加急秘账。
不是那些弹劾的折子,全是实打实的进账单。
崇祯的手指头顺着那一串串墨写的数字,一个一个的往下滑。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上百万两现银!”
崇明猛的直起腰,狠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声音里的那股子狂热和兴奋,是怎么都盖不住的。
“这个顾云,他跑到保定府走了一趟,非但没花朝廷一两银子的赈灾款,反而倒找回来上百万两的现银!”
旁边的太监王承恩一直弓着腰,脸上的笑都堆成了一朵花。
“皇上大喜啊。”
王承恩赶紧接话,“听西厂的番子回来禀报,顾大人把江南那些大粮商给扒了个底朝天。”
“现在保定府不光把流民给喂饱了,剩下的几百万石大米和那些没收上来的银票,早就装车了,正往京师跟九边军镇那边送呢。”
崇祯在御书房宽敞的地上来回大步的走。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跟着脚步乱甩。
太痛快了!
大明朝这几年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
大明朝这几年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
这上百万两的真金白银,不但把户部一直喊着的那个赈灾大窟窿给补的严严实实。
甚至。
连九边那些天天嚷嚷着欠饷要哗变的丘八,这下也能实打实的发足军费了!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拿着那些江南富商的血,是给快要干瘪的大明硬生生的续上了一大口命啊!
崇祯停下步子,眼底闪着压不住的贪婪和极度欣慰的光。
“满朝的文武天天在这大殿上哭穷!到了要命的时候,一个一个全是指望不上的废物!”
崇祯冷冷的哼了声。
“只有顾爱卿,他不怕千夫所指。他这是拿自己的名声,在给大明填这个深坑!”
崇祯猛的转过头,盯着王承恩。
“王大伴!”
王承恩赶紧上前两步,“奴婢在。”
“那些文官今天肯定在朝堂上准备了不少弹劾的折子。”
崇祯的眼里全是冷意。
“不管他们说什么,朕一个字也不听。”
崇祯用力的甩了下手。
“传旨下去。等顾爱卿一回朝,不用去都察院交差,直接让他在大朝会上听封。”
崇祯咬字特别重,“这次立下这等汗马功劳,朕要立刻论功行赏!给朕狠狠的封赏!谁要是敢在中间拦着,朕就砍他的脑袋!”
三方人马。
全都在这个大冷天里拉满了弓弦。
顾云在马车上盼着快点被抓去砍头,魏藻德在内阁里磨刀霍霍等着杀人,而皇城里的崇祯已经捧着赏赐准备发糖了。
巨大的信息差。
就这么全卡在了一条线上。
黄昏的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大半。
马车总算穿过了外城那片荒凉的官道。
高大的京城正阳门,稳稳的立在风口上。
城门口。
十几个穿着棉甲的守门兵丁,握着长枪,早就守在那了。
看着远处那辆挑着“钦差代天巡狩”旗号的马车一点点开过来。
这帮兵丁没一个上去盘问。
带头的小旗官直接抬手,示意旁边的人把拒马都搬开,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这几天的风声他们这些底下当差的早就听明白了。
满朝文武都要这位钦差的命。
这马车,就是一口会跑的薄皮棺材。
马车从城门洞底下慢慢的摇晃着过去。
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听着特别空洞。
两边站着的那些兵丁,看着马车的背影。
一个个那眼神,全像是看死人一样的,又是可怜,又是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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