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师回京,百官磨刀
几日之后。
坑坑洼洼的黄土官道上,那辆修过的马车正往前摇晃,车轱辘碾着地上的硬土块,嘎吱嘎吱的响着。
这地方离着京师,算下来也就剩下不到十里地的路程。
顺着官道看过去,已经能隐约看到外城那高大厚实的灰砖城墙的影子。
车厢里头。
赵顺整个人缩在最角落的木板上,两只手紧紧的抓着衣服下摆。
外头吹进来的风明明冷的很,可他后背的衣服,早就叫冷汗给浸透了,冰凉凉的贴在皮肉上。
“顾、顾大人。”
赵顺说话的声音都在抖,牙齿上下打着颤。
“咱们这就回京了啊?”
他咽下一大口唾沫,眼皮子不安的往车窗外头瞟。
“保定府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咱们这回要是进了城,满朝文武还不得把咱们连人带马的给生吞了?”
顾云靠在另一边的软垫子上,两腿舒服的交叠着。
他手里拿着个半生不熟的青苹果,张嘴“咔嚓”就是一大口。
“生吞?”
顾云嚼着果肉,满不在乎的撇了下嘴。
“他们要有生吞活人的本事,大明朝早就在全地球横着走了。”
他把手里的果核顺手从窗户丢了出去。
“我怕的不是他们吃人。”
顾云拿手背抹了下嘴角,“我怕的是这帮孙子到了关键时候当缩头乌龟,屁都不敢放一个!”
只要进了这道城门。
那可就真是到了他盼了很久的总决赛圈了。
京城里。
内阁值房。
屋子里的几盆炭火烧的正旺,把整个空气都烘的暖烘烘的。
魏藻德坐在最中间的主位上,身上披着件特别厚的黑貂毛大氅,两只干瘪的手缩在袖管里头。
他跟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
摞起来的奏折,整整齐齐的码在那,差不多有半尺多高。
几个六科给事中和都察院的御史,都站在案几前头。
一个兵科给事中从最上面拿出一本折子,两手翻开。
“首辅大人。”
那给事中咬着牙,脸上的肉因为愤怒都拧巴到了一起。
“这个顾云简直就是头没了人性的疯狗!这是保定府传回来的准信。”
他拿手用力的点着折子上的黑字。
“第一条,滥杀无辜朝廷命官!保定知府郭德茂大人,正四品的地方大员啊!他连审问过堂的流程都没走,就地给砍了头,人头就在大街上挂了好几天!”
给事中气的喘的有些粗。
“这第二条。暴力欺压百姓!”
“大雪天,天寒地冻的,他拿着鞭子逼几十万饥民去修城墙挖冰河,完全是把人当牲口使唤。现在整个保定府是民怨沸腾,老百姓都喊他顾扒皮!”
给事中合上折子,往前狠狠的踏了一步。
给事中合上折子,往前狠狠的踏了一步。
“这第三条!他居然还纵兵硬抢,强行掠夺咱们大明合法商人的家产!”
说到这最后一条,屋里好几个官员的呼吸节奏都乱了。
“江南商帮的千万石粮食,他用充公的名义,明火执仗的全给抢了!”
那给事中把折子往桌子上一拍。
“现在水路全断了!江南那边已经放出话来,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一条粮船敢过黄河北上。咱们京师和九边的粮道,让他这一手给彻底撅断了!”
这一条条的死罪,一桩桩的罪名。
条理清清楚楚,罗织的连个缝都找不着。
随便哪一条单拎出来,都够抄家灭族十回了。
魏藻德坐在大氅里头。
他那双老手慢慢的从袖管里抽出来,搭在了那些奏折上。
“好。”
魏藻德干笑了一声。
那张满是老皮的脸上一点愤怒都看不到,反而透着一股子极端的阴毒和快意的冷光。
“写得好。”
他在奏折上用力的按了两下。
“这种十恶不赦的乱国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魏藻德抬起头,那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门。
“大网已经给这狂徒织的明明白白了。”
“顾云啊顾云。”
魏藻德的声音冷的能掉渣,“只要你敢把脚迈进这京城的门,老夫今天就让你在这金銮殿上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