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胖脸笑的像朵炸开的老菊花,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下官这下全明白了!”
“大人您这份格局,真是拨云见日,让下官简直是醍醐灌顶啊!”
郭德茂两步走到那两个大樟木箱子前面。
两只肥手抓住铜搭扣。
“咔哒、咔哒”两声。
他掀开了沉重的木盖子。
屋子本来挺暗的。
可这盖子一掀开。
箱子里的黄澄澄的光,直接就在冷风里亮成了一片。
满满当当的两大箱。
全都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马蹄金。
那金子透着一种厚重冰冷的质感,一点杂色都没有。
郭德茂转过身子。
腰弯的跟个虾米一样。
“大人您要搞钱,咱们保定府的商贾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指着箱子里的金子。
“这是城里最大的几家米商,凑的一点点心意,算是给大人您的开门红。”
郭德茂笑的脸上肥肉一颤一颤的。
“大人您把粮价抬到了十五两,这个大风声一放出去。”
郭德茂兴奋的手舞足蹈。
“您是不知道啊!”
“江南那帮财大气粗的盐商粮商,还有山西那边的晋商。”
“他们就像闻着了腥味的野狗一样。”
“就这两天,黄河以北的水路上,运粮船都已经首尾相连了!排成了一条看不见头的长龙!”
郭德茂越说越起劲。
“用不了三天,全天下的粮食都会堵在咱们保定府的码头上!”
“等他们一靠岸,按十五两的价格往外卖,那流水一样的银子,还不得把府衙的库房给撑破了!”
“大人,只要您在后头坐镇,保准让您在这大灾之年,赚个盆满钵满,富可敌国啊!”
这几句话里说出来的贪腐前景。
那可是拿全天下难民的命在换银子。
顾云听完,屁股离开了太师椅。
他几步走到樟木箱子跟前。
蹲下身子。
伸手抓起一个沉甸甸的马蹄金。
冰凉的触感从皮肤传到手心,分量十足。
顾云的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扬,越咧越大,最后直接咧到了耳朵根子。
他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手里的金块,放出绿幽幽的光。
就跟个活生生的大变态似的。
太棒了!
大明律例写的清清楚楚,官吏受贿,只要超过八十两白银,就是绞刑!
眼前这是多少?
两大箱子的真金白银!
两大箱子的真金白银!
在这死几十万人的灾荒年头,他身为赈灾钦差,不但不想着开仓放粮,反而勾结地方官和奸商,把粮价抬到十五两这种断子绝孙的天价。
还堂而皇之的在县衙内堂里,收下这么两箱烫手的贿金。
这已经不是死罪能形容的了。
这肯定是人神共愤、遗臭万年、连皇上听了都得吐血三升的超级大死罪!
谋反也不过如此了!
只要这消息传回京城,都不用自己再废话,崇祯就算脾气再好、再能忍,也肯定会下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
让锦衣卫过来直接把他剥皮抽筋,做成肉包子喂狗!
这就等于那一千亿的现钞,还有那个带大窗户的豪华单身公寓。
已经有一只脚跨进他的口袋了!
稳了!
这回是真他妈的稳了!
“好。”
顾云把金子随便扔回了箱子里。
站起身。
“告诉外头那些粮商,有多少粮船,全都给我开过来!”
顾云伸出手,用力的拍着郭德茂的胖肩膀。
“别怕事情闹大,只要是银子,只要是能换钱的买卖。”
“本官全都接了!”
顾云笑的猖狂。
角落的火盆前。
赵顺缩在阴影里。
手里的铁签子“啪”的一声掉在了砖地上。
他整个人吓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腿肚子不停的打着颤。
他看着那两箱金子。
又看着在箱子前面大笑的钦差和保定知府。
这哪里是在赈灾?
这分明是在给这几十万活人提前挖一个集体坟坑啊!
十五两银子买一石掺着沙子的烂米?
别说外头那些已经开始啃树皮的饥民了。
就算是保定府里那些做点小生意、有点家底的小户人家。
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赵顺的嘴唇哆嗦着。
这顾大人,就是个彻头彻尾吃人的恶魔!
真要按这条路走下去。
等灾民手里的最后一个铜板都被榨干。
连那些发霉的树皮都被扒干净的时候。
外头那几十万人,还能活过今天晚上吗?
赵顺死死的咬着自己的舌尖,努力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大明,真的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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