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一万八千人赴死

马车在坑洼不平的黄土路上往前摇晃，车轱辘压过一块大石头，车厢跟着就猛地颠了一下。

“靠什么活下来？”

吴烈的话音完全走了样，跟用锯子拉木头似的。

他死死瞪着车厢里头。

眼珠子布满了血丝，用力的凸出眼眶。

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宽阔的胸膛起伏的厉害。

车厢的角落里。

赵顺缩在木板缝里，两只手死死的捂住耳朵。

一股尿骚味混合着几天的汗臭，在这么小的车厢里发酵着。

顾云手上还捏着最后那么一点胡饼渣子。

他没急着回话。

原本嚼着饼的腮帮子停了下来。

顾云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差不多要被他这毒计给逼疯的京营参将。

他的视线越过了吴烈宽大的肩膀，直勾勾的看着外头那些光秃秃的树丫子。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情绪，也没有起伏，就连平时那股子总想惹毛别人的暴躁劲儿也不见了。

他就跟在核对一笔千亿的账单一样。

干脆利落。

“谁告诉你，诱敌的军队要活下来了。”

顾云抬起手，把那点饼渣丢出了窗外。

他弯起食指。

指节不紧不慢的在硬邦邦的车辕上敲了两下。

“哒，哒。”

声音又干又脆。

吴烈的下巴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牙齿上下磕到了一起。

“把那三千守军里头，最能打，还能提得动刀的两千个兵挑出来。”

顾云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这两千人，啥也不用干，就站在出城的大道后方，当督战队。”

吴烈愣住了。

他那满脸的大胡子抖了抖。

“督战队？”

“对。”

顾云嘴没停。

“手里拿最长的矛，刀磨到最快，死死守住后退的必经之路。”

“不管谁往后退一步，不管谁想跑，当场就地捅死。”

顾云的语速越来越快。

“剩下的一千人。”

“剩下的一千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划了下。

“去城里找。去难民营里找。去伤兵营里挑。”

“把那些瞎了眼的，缺胳膊少腿的，饿得皮包骨头的，还有那些只管生火做饭的后勤杂役。”

“全都给我凑到一块。”

“这种老弱病残，凑够一万八千个人头数。”

顾云的手指又点回了自己的破青衫上。

“把锄头、断了一半的木棍、厨房里切菜的破菜刀，全发给他们。”

“然后。”

顾云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回到吴烈那张惨白的脸上。

“城门一开，督战队在后面拿着长矛压阵。”

“请这一万八千条烂命，拿着这些破铜烂铁。”

“朝着外头那三万全副武装的建奴铁骑。”

“主动发动决死冲锋！”

决死冲锋。

用木棍和生锈的菜刀，去冲三万身披重甲的铁浮屠。

吴烈眼眶全红了，眼角瞪得都快裂开了。

“这不可能！”

吴烈的双手紧紧扣住车厢门框，木茬子都扎进了他粗糙的手心里。

他一个劲儿的摇头，脖子扭的非常僵硬。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啊！”

吴烈大口的咽着唾沫。

“那些老百姓，那些连大明战阵都没练过的杂役！你让他们去冲建奴的骑兵？”

“那是去送死！白白给人家送人头！”

“对啊，就是去送死。”

顾云直接把他话打断了。

他的声音完全盖过了外面的冷风。

“要的就是他们去死！”

顾云把手伸出车厢，指着前面那条坑坑洼洼的黄土路。

“我刚才说了，这是人命的消耗战！一笔怎么算都赚翻的买卖！”

“你用什么去耗建奴手里的那把马刀？”

“用你那两千仅剩的精锐去填？一天就给你填光了！”

“用他们去填！”

顾云用力的拍着旁边的木板。

“用这一万八千条不值钱的命去填！”

顾云心里头，可没那么多古代人讲究的兵法、道义。他这种被kpi和网络电影轰炸惯了的打工人，看事情就简单多了。扒开那些虚头巴脑的皮，打仗不就是算账么。用最小的代价，把对面的数字清成零，只要能赢，谁死都一样。

顾云紧紧盯着吴烈。

“建奴不是天下无敌吗？”

“那就让他们敞开了杀！”

“就让这一万八千个人，空着手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