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脸挤在藤蔓缝隙里,笑的憨厚。
李安的手按在柴刀上没动。
「王师傅。」他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哎,可算找着了。」老王拨开藤蔓钻进来,拍拍身上的土,「我在村口等啊等,天都黑了您还没回来。。。我就想,别是出什么事儿了,这才进村问问。」
「问谁?」
「问您家那位姑娘。」老王在洞里站直,左右看看,「我说李老板让我在村口等,可等半天不见人。姑娘说您可能去后山了,我就找来了。」
李安只是盯着他。
老王穿的还是那身补丁褂子,裤腿上沾着泥,鞋底挂着草叶。脸上汗津津的,呼吸有点喘,像是爬了段山路。
瞧着一切正常。。。可李安知道不正常。
后山这么大,山洞这么多。老王一个外村人,怎么就知道他在这个山洞?
「姑娘跟你说我在哪个山洞?」
「没说具体。」老王挠挠头,「就说您常去后山采药,可能在山洞里歇脚。我是一路找过来的,看见这个洞口有藤蔓遮着,像是有人动过,就试试。」
李安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往外看。
外头黑漆漆的,林子里静悄悄的。月光让树冠挡着,只有零星几点光斑洒在地上。
「王师傅。」李安这才回头,「你一个人上来的?」
「是啊。」老王点头,「车还在村口拴着呢。马喂了草料,我寻思找着您就回去。」
「路上碰见别人了没?」
「没有。」老王摇头,「这大晚上的,谁往山里跑啊。」
李安只是盯着他看。
老王的眼神坦荡,表情自然。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是常年握鞭子留下的茧子。
瞧不出破绽。。。可李安就是觉得不对劲。
太巧了。他刚进山洞没多久,老王就找来了。后山这么大,一个外村人,怎么就这么准?
「李老板。」老王又开口,「您事儿办完了吗?要是办完了,咱就回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李安想了想。
「办完了。」他说,「走吧。」
他就收拾东西。玉佩、青锋锄、柴刀、雷灵豆碎片、地雷竹筒,一件一件收进储物袋。
老王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收拾完,李安走到洞口。「王师傅,你先走。」
「哎。」老王弯腰钻出去。
李安跟在后面。出洞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洞里的萤石还亮着,光晕柔和。地上有他坐过的痕迹,岩壁湿漉漉的。
他伸手在洞口藤蔓上抹了一把。
几粒种子落在掌心。是他之前撒的警戒灵植种子,已经发芽了。
他收起种子,钻出山洞。
外面空气凉,带着草木的湿气。
老王站在几步外等着,见他出来,咧嘴笑了。
「李老板,这边走。我来时做了记号,跟着记号下山快。」
「记号?」
「嗯。」老王指着旁边一棵树,「您看,树皮上划了道口子。我一路划过来的,怕迷路。」
李安走过去看。
树干上确实有道新划痕,不深,但明显。是用刀尖划的,痕迹整齐。
他伸手摸了摸划痕边缘。
树汁还没干,黏黏的。确实是刚划的。
「王师傅想得周到。」李安说。
「跑车跑惯了,习惯。」老王转身往山下走,「李老板,跟紧点。这路黑,别摔着。」
李安就跟在他身后。
下山的路不好走。坡陡,碎石多,树根盘结。老王走的很稳,脚步轻快,像走惯了山路。
李安走在他后面,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李安走在他后面,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老王的肩膀很宽,背有点驼。走路时手臂摆动幅度不大,但每一步都踩的实。
是个练家子。
不是修士那种灵气运转的轻盈,是凡人练武的那种扎实。
李安的手又按在柴刀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穿过林子,走上田埂。
前面就是村子。几点灯火在黑暗里亮着,昏黄昏黄的。
「李老板。」老王突然开口,「您这次回村,待几天?」
「三天。」
「那三天后我来接您?」
「嗯。」李安只点头,「还是老地方,村口老槐树下。」
「成。」老王就笑了,「那您早点歇着。我回车上睡去。」
两人走到村口。
老槐树下拴着马车,老马正低头吃草。车篷里黑着,没点灯。
「王师傅。」李安停住脚,「你今晚就睡车上?」
「是啊。」老王走到车边,拍拍车辕,「跑车的都这样,哪儿停哪儿睡。习惯了。」
「不冷?」
「车里有铺盖,裹着就行。」老王掀开车帘钻进去,「李老板您回吧,明儿见。」
车帘放下,里头没了动静。
李安站在树下,看了马车一会儿。
车篷静悄悄的,只有老马咀嚼草料的声音。
他转身往村里走。
没走大路,还是绕田埂。脚步放的极轻,几乎没声音。
走到自家院子后墙,他停住。
墙根阴影里,他蹲下身,手按在泥土上。
乙木生机渗入地面,向四周扩散。
开始感知。
院子里的气息、屋里的呼吸、阿呆的藤蔓波动。
一切正常。他这才fanqiang进去。
落地时,屋里灯亮了。
窗户纸上映出个人影,是苏晚。她站在窗边,往外看。
李安走到门前,敲了敲。门开了。
苏晚站在门里,手里还握着剪刀。看见是他,明显松了口气。
「你回来了。」
「嗯。」李安进屋,关上门。
屋里点着油灯,光晕昏黄。桌上摆着针线筐,里面是缝了一半的衣服。
阿呆的藤蔓从梁上垂下来,果实凑到他面前,轻轻蹭他的脸。
颜色还是暗淡黄,但褶皱浅了些。
「它一直这样?」李安摸了摸果实。
「从你走后就没变过。」苏晚放下剪刀,在桌边坐下,「刚才王师傅来过了。」
「我知道。」李安也在对面坐下,「他说你告诉他我在后山。」
「我说你可能去采药了。」苏晚看着他,「他问具体在哪儿,我说不知道。后山那么大,我哪知道你在哪个山洞。」
李安只是点头。「他什么时候来的?」
「天刚黑那会儿。」苏晚想了想,「太阳落山没多久,他就来敲门。说在村口等你半天,不见人,怕你出事。」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可能进山了,让他再等等。」苏晚的手指在桌上划了划,「可他等不住,非要去找。我就说后山山洞多,你常去歇脚,可能在那儿。」
李安没说话。他看向房梁上的阿呆。
藤蔓垂下来,果实贴着他的手,轻轻颤动。
一股杂乱的情绪意念涌进脑海。
一股杂乱的情绪意念涌进脑海。
——坏人。。。。。。来了。。。。。。
——味道。。。。。。难闻。。。。。。
——墙外面。。。。。。蹲着。。。。。。
——想进来。。。。。。怕。。。。。。
信息很乱,像一堆碎片。但李安听懂了。
「阿呆。」他开口,「那些人什么时候来的?」
藤蔓颤动的更厉害了。更多的意念涌进来。
——三天前。。。。。。太阳高。。。。。。
——两个人。。。。。。穿灰衣服。。。。。。
——问路。。。。。。讨水。。。。。。
——眼睛乱看。。。。。。
——晚上又来了。。。。。。蹲墙根。。。。。。
——味道。。。。。。像发霉的金属。。。。。。
李安的手收紧。
发霉的金属。这个描述很具体。
「他们碰了院子吗?」
——碰了。。。。。。墙外面。。。。。。树皮刮掉了。。。。。。
——想fanqiang。。。。。。我吓他们。。。。。。
——跑了。。。。。。
李安就站起身。
「我去看看。」他走到院里,苏晚跟出来。
油灯的光晕照出院子的轮廓。菜地、井台、柴堆、围墙。
李安走到围墙边,蹲下身。
墙是土坯垒的,外面抹了层泥。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块树皮被刮掉了。
不大,巴掌大小。刮痕很新,边缘整齐,像是用刀尖挑的。
李安伸手摸了摸刮痕。
泥土里有细微的粉末,暗红色的,像铁锈。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味,混着金属的锈气。
确实是发霉的金属味。
「他们没进来?」李安回头问苏晚。
「没有。」苏晚摇头,「阿呆那晚很躁动,藤蔓伸到墙外,果实颜色变成深橙色。我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很轻,但很快跑远了。」
「你看清人了吗?」
「没有。」苏晚顿了顿,「但我感觉到。。。。。。有人用神识扫过院子。」
李安抬头看她。「神识?」
「嗯。」苏晚的眼神有点复杂,「很淡,一闪而过。但确实是修士的神识,在探查院子里的情况。」
「什么感觉?」
「冷。」苏晚只说了这一个字,「像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那种刺骨的冷。」
李安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回屋里,重新坐下。
油灯的光晃动着,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除了那三个人,还有别人吗?」
「王婶说村口老有人蹲着。」苏晚也坐下,「但她不确定是不是同一拨。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两个人。也不进村,就蹲那儿抽烟,东张西望的。」
「蹲了几天?」
「从你走后的第二天开始。」苏晚看着他,「每天都有,早晚各一趟。早上天刚亮就来,蹲到太阳出来。晚上太阳落山又来,蹲到天黑。」
李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两拨人。一拨进村探查,一拨在村口蹲守。
和他路上遇到的对得上。
「苏晚。」他开口,「那个用神识探查的人。。。。。。你感觉熟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