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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郡城初亮相

车厢里安静了挺长时间。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规律的响动。外头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马蹄声、还有远处不知什么乐器吹出的调子,混在一处,直往车厢里钻。

刘管事闭着眼睛,手里的暖炉捂的紧紧的。

钱多多坐在对面,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手指头在裤子上轻轻敲。一下,两下。

李安靠坐着,后背绷的笔直。车厢内壁的木料硌着肩膀,他挪了挪,没挪出多少地方。

「清心散。」刘管事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原料是啥?」

「血婴藤的果实。」李安说。

「普通的血婴藤果实?」

「不是。」

「怎么个不是法?」

李安沉默。

刘管事睁开眼。「李安,我现在问你话。好好答,对你有好处。不好好答……」

他没说下去。手指在暖炉上摩挲,那块暖玉温温润润的,泛着股淡淡的黄光。

「变异种。」李安说。「我在黑风山脉外头找着的。跟普通的血婴藤长的模样不一样,叶子颜色更深,果实更小,但药性更温和。」

「温和?」刘管事嘴角扯了扯。「血婴藤的药性,从来跟‘温和’俩字不沾边儿。」

「所以是变异种。」

「怎么变异的?」

「不知道。」李安说。「可能是土的事儿,可能是气候的事儿,也可能……就是运气。」

「运气……」刘管事重复了一遍。「你的运气倒是不错。先捡着地图,又捡着变异的植株。」

他把暖炉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

「样品,我再瞧瞧。」

李安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递过去。刘管事接过,没急着打开,先用拇指在瓶身上摩挲。

暖炉里的暖玉,微微亮了一下。

光很弱,可李安看见了。

他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

刘管事像是没察觉,拔掉木塞,倒出一滴药液在手心。淡红色的液体,带着股甜香。他用指尖蘸了蘸,送到鼻子前闻。

闻了挺久。

「除了血婴藤果实,还加了啥?」

「中和剂。」

「啥中和剂?」

「灰灰菜的汁液。」

「灰灰菜?」刘管事抬起眼。「那种长在盐碱地里的杂草?」

「是。」

「灰灰菜有麻痹效果,用来中和血婴藤的烈性……」刘管事点点头。「有点意思。还有呢?」

「没了。」

「没了?」刘管事盯着他。「那这药液里的活性……」

「是灵兽精华。」李安说。「先前说过的。」

「啥灵兽?」

「狗。」

「狗?」刘管事笑了。「你养了只灵犬?」

「普通土狗。」

「土狗能产出情绪精华?」

「会一点儿。」李安说。「教的。」

「怎么教的?」

李安又沉默了。

刘管事把瓷瓶还给他,重新抱紧暖炉。

「李安,我知道你藏着东西。」他声音很平,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庄稼人,没背景,没靠山。突然能拿出这种东西,要么是撞大运,要么是……背后有人。」

他看着李安。

他看着李安。

「你是哪一种?」

「庄稼人。」李安说。

「庄稼人不会懂这么多。」

「地里刨食,啥都得懂一点儿。」

「懂到能培育变异植株?懂到能提取灵兽精华?」刘管事摇头。「我不信。」

李安没吭声。

钱多多在旁边开口。「刘管事,李兄弟确实有天赋。有些事儿,真就是天赋……」

「闭嘴。」刘管事没看他。

钱多多脸色白了一下,低头不再说话。

马车拐过个弯,颠簸加重。车厢摇晃,三个人也跟着晃。

「我不管你是真有天赋,还是背后有人。」刘管事重新开口。「到了郡城,守规矩。晒秋节上,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往外蹦。尤其是……」

他顿了顿。

「那位大人物的事儿。」

「啥大人物?」李安问。

刘管事盯着他看了几秒。「郡守府最近在找东西。能静心凝神,压制旧伤暗疾的奇物。普通丹药不行,得是稀罕玩意儿。效果要好,副作用要小。最重要的是……不能有后遗症。」

「心魔类的?」

「差不多。」刘管事说。「可比心魔更麻烦。是陈年旧伤引发的灵识紊乱,时不时发作,发作起来……」

他没说下去,只是摇摇头。

「清心散能压住?」

「压不住。」刘管事说。「你这种程度,顶多缓缓症状。可胜在温和,没副作用。所以有点价值。」

「只是有点儿?」

「不然呢?」刘管事笑了。「你真以为靠这点东西就能攀上高枝?」

李安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糙的厉害,沾着洗不掉的泥土色。

「那晒秋节……」

「晒秋节是选拔的场合之一。」刘管事说。「郡守府会派人来看,各家送来的东西都会过一遍。好的留下,差的扔出去。你的清心散,我会私下交给管事的人。至于能不能入那位大人的眼……」

他耸耸肩。

「看运气。」

「那位大人是谁?」李安又问。

刘管事眼睛眯起来。

「李安,你知道问太多的人,通常都活不长。」

「小人只想种好地,讨口饭吃。」

「那就好好种地。」刘管事说。「该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别问。」

他重新闭上眼睛。

「地图的事儿,记住我的话。到了郡城,交给我。别跟任何人提。」

「是。」

「清心散,晒秋节上别拿出来。」

「是。」

「强身粉跟灵米,正常参展。有人问起,就说自己琢磨出来的。别扯啥变异种,别扯灵兽精华。就说……祖传的方子。」

「是。」

刘管事不再说话。

钱多多松了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李安靠回车厢壁,看着窗外。

外头的景象已经变了。不再是农田和树林,而是成片的房屋。青瓦白墙,高高低低的错落着。街道宽敞,铺着石板。行人多了,衣裳也比村里人光鲜不少。有挑担的小贩,有骑马的汉子,还有坐着轿子的老爷。

天空里有流光划过。

一道,两道。

像流星,可速度更快。拖出淡淡的尾迹,一眨眼就消失在天边儿。

像流星,可速度更快。拖出淡淡的尾迹,一眨眼就消失在天边儿。

李安盯着看。

「别盯着看。」刘管事闭着眼睛说。「那是高阶修士赶路,或者传讯法器飞过。盯着看,会被觉着不敬。」

李安收回目光。

马车又拐了几个弯,进了一条更宽的街道。两边是商铺,招牌林立。药铺、铁匠铺、布庄、酒楼……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在一块儿。

药香。铁锈味儿。食物的油腻味儿。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

像是……灵气。

比李家村浓的多。

李安深吸一口气,能觉出空气里有微弱的能量在流动。很淡,可确实存在。

「到了。」钱多多忽然说。

马车停下。

车夫在外头掀开车帘。

「钱爷,刘管事,到了。」

刘管事先下车。钱多多跟着下去。李安最后。

他站在车边,抬头看。

面前是个小院。门脸不大,黑漆木门,挂着铜环。墙头爬着些藤蔓,叶子蔫蔫的。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百草堂别院」。

「这是百草堂在郡城的一处产业。」钱多多解释。「平时空着,晒秋节期间用来安置受邀的客人。李兄弟,你住这儿。」

李安点头。

刘管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推开门,先走进去。李安和钱多多跟上。

院子不大,三间房围成个「凹」字形。中间是堂屋,左右两间厢房。地面铺着青砖,缝里长着苔藓。角落里有个水井,井台上搁着木桶。

简单,但干净。

「左边那间给你。」钱多多指了指。「被褥都是新的。吃饭的话,外头街上有食铺。也可以自己买食材回来做,灶台能用。」

李安走到左边厢房,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被褥,确实挺新。桌子上有油灯,还有一套粗瓷茶具。

窗户对着院子,能看见对面的墙。

「还行吧?」钱多多跟进来。

「挺好。」李安说。

「那就好。」钱多多搓着手。「晒秋节后天开始,地点在城中心的广场。明天我带你过去认认路。今儿个你先安顿,歇歇。」

「好。」

钱多多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李安放下包袱,坐在床上。

床板硬,硌人。他伸手按了按,又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刘管事还没走。他站在井台边,低头看井水。钱多多站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刘管事没应声,只是看着井水。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李安的房间。

李安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阴影里。

刘管事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钱多多赶紧跟上。

俩人出了院子,门关上。

李安等了一会儿,确认外头没动静了,才重新走到窗边。

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推开门走出去,先走到井台边。

井水很深,看不到底。水面映出天空,还有他自己的脸。

李安弯腰,伸手掬了一捧水。

凉。

刺骨的凉。

他甩甩手,走到院门边,检查门闩。

门闩是铁的,挺结实。从里面闩上,外头很难推开。

他又检查院墙。

他又检查院墙。

墙不算高,可普通人翻不进来。墙头有碎瓷片,防着攀爬。

看来百草堂在这头考虑的挺周到。

李安回到房间,关上门,插上门闩。

然后他开始检查房间。

床底下,空的。

桌子底下,空的。

墙壁,敲了敲,实心的。

窗户,推了推,挺紧。

确认安全后,他才打开包袱,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换洗衣裳放床上。

干粮放桌上。

水袋放桌上。

参展的产品——强身粉三瓶,白玉灵米三碗,用布包好,塞到床底下最里面。

清心散三瓶,贴身放一瓶,另外两瓶跟地图一块儿,塞进储物袋。

柴刀和短刀,搁在枕头底下。

储物袋挂在腰带上,用衣裳盖住。

全部收拾完,他坐到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了。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赶路,一直在应付。刘管事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刮掉他一层皮。

可也不是没收获。

至少知道了郡守府在找啥东西,知道了晒秋节的真实目的,知道了……那位「大人物」的存在。

旧伤暗疾,灵识紊乱。

李安回想清心散的效果。

压制心魔,平复情绪。

对灵识紊乱有用么?

不知道。

可刘管事说「有点价值」,说明至少能缓缓解症状。

如果……如果他拿出效果更好的东西呢?

李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优化版的血婴藤果实。用阿呆的恐惧精华催化的那种。

那种果实药性更烈,效果更强。可副作用也更大,容易引发更严重的心魔。

但如果是用来压制旧伤引发的灵识紊乱……

也许可行?

李安摇头。

不行。太冒险。他现在对那位大人物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贸然拿出效果更强的东西,万一出问题,他担不起。

还是按刘管事说的来。清心散私下交上去,不强出头。

先站稳脚跟。

他躺到床上,盯着屋顶的梁木。

外头传来声响。车马声,人声,还有……鸟叫声?

李安坐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缝,他看见一只鸟落在院墙上。

不是普通的麻雀。体型更大,羽毛是蓝色的,尾巴很长。它站在墙头,歪着头,看向李安的房间。

李安屏住呼吸。

鸟看了几秒,扑棱翅膀飞走了。

他松了口气。

可马上又绷紧。

刚才那只鸟……眼睛是不是太亮了点儿?

刚才那只鸟……眼睛是不是太亮了点儿?

像是……有神采?

李安摇摇头,觉着自己太紧张了。

他回到床上,闭上眼睛,想歇一会儿。

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儿。

地图。黑袍人。泣血谷。刘管事。郡守府。大人物。

还有苏晚。

她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咋样了。阿呆在,应该没事。可万一黑袍人找上门……

李安翻了个身。

应该不会。黑袍人现在应该忙着准备「祭品」,没空管一个逃走的药奴。

可万一呢?

他又翻了个身。

床板嘎吱响。

算了,不想了。想也没用。

他强迫自己放松,呼吸放慢。

渐渐,意识模糊了。

……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屋子里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儿月光。

李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肚子饿了。

他拿出干粮,就着水吃了点。干粮很硬,嚼的腮帮子疼。

吃完,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一片漆黑。井台、墙壁、地面,都隐在阴影里。

远处有光。灯笼的光,从墙头透进来一点儿。

还有声音。

夜市的声音。吆喝声,笑声,还有不知啥乐器的演奏声。

热闹。

可隔着一堵墙,像是两个世界。

李安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边,点上油灯。

灯光昏黄,照亮一小片地方。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几样东西。

一株铁骨草幼苗。一株灰灰菜幼苗。还有一颗……血婴藤的种子。

种子是之前剩下的,一直没种。

李安把三样东西摆在桌上,盯着看。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调动体内的乙木灵气。

很微弱的一丝,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到掌心。

掌心泛起淡淡的绿光。

他先用这缕绿光裹住铁骨草幼苗。

幼苗微微颤抖,叶子舒展开。颜色变深,茎秆变硬。

有效果。

李安继续输送灵气。

可很快,他觉着吃力了。

郡城的灵气浓度比李家村高,可吸收起来……好像更难?

像是有啥东西在阻挡灵气进入身体。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又试灰灰菜。

同样的过程。幼苗在乙木灵气的滋养下生长,可速度很慢。比在李家村慢的多。

李安皱眉。

他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掌心。

绿光已经消失了。

为啥?

他回想刚才的感觉。

灵气在体内运转时,好像……受到了某种干扰?

李安闭上眼睛,仔细感知。

周围确实有灵气流动,挺浓。可这些灵气像是被啥力量约束着,流动的很规矩。不像在李家村,灵气是散的,随便吸收。

这里……有阵法?

李安睁开眼,看向四周。

墙壁。地面。天花板。

看不出异常。

可他觉出,房间里有一股很微弱的能量场。像一张网,罩着整个院子。

这就是防护阵法?

李安想起钱多多说的,小院自带简易防护阵法。

看来不止防护,还约束了灵气流动。

他想了想,重新伸出手。

这次不是调动乙木灵气,而是尝试直接吸收外界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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