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焰跳动着,在纸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祭品送达处。
五个字,像五根针扎进眼睛里。
李安把地图凑到灯下,仔细看。线条画得很粗糙,但几个关键地标能辨认出来。黑风山脉的主峰,用简单的三角符号表示。李家村的位置,画了个小房子。
从李家村往山里走,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穿过几个山坳,最后停在一个山谷形状的图案里。
那就是泣血谷。
谷口的位置,标了个红点。
旁边还有更小的字,几乎看不清。
李安眯起眼睛,凑得更近。字迹很淡,像是用快没墨的笔写的。
「月圆……子时……」
后面几个字被污渍盖住了。
李安用手指搓了搓污渍。
是血。
干涸的血,渗进了纸的纤维里。
他放下地图,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柳霜给的储物袋。
里面藏着这张地图。
地图的材质,和黑袍人的阵图一样。
这说明什么?
柳霜和黑袍人有关系?
还是……她杀了黑袍人的人,从对方身上搜出来的?
李安想起昨晚柳霜说的话。
「晒秋节,郡守府的水很深,带上眼睛,管好舌头。」
「你家里那个‘麻烦’,最好尽快处理掉。」
她的语气,她的眼神。
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柳霜和黑袍人是一伙的,她为什么要给李安这张地图?如果她是黑袍人的敌人,又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储物袋里,给一个刚认识的人?
如果柳霜和黑袍人是一伙的,她为什么要给李安这张地图?如果她是黑袍人的敌人,又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储物袋里,给一个刚认识的人?
李安想不明白。
他重新拿起地图,仔细看每一个细节。
地图的右下角,有个很小的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三条波浪线。
这个符号……在哪见过?
李安皱着眉,在记忆里搜索。
然后他想起来了。
在百草堂的那个青铜徽章上。
徽章正面是百草堂的标记,背面……好像就有类似的纹路。
他掏出那块生锈的徽章,翻到背面。锈迹太厚,看不清。李安拿起短刀,小心地刮掉背面的锈。
铜锈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的纹路。
一个圆圈。
里面是三条波浪线。
和地图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李安的手停住了。
百草堂的徽章。
黑袍人的地图。
用了一样的符号。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苏晚说她是百草堂的人,来调查黑风山脉的灵植异常。然后被黑袍人袭击。
现在,百草堂的徽章和黑袍人的地图上,出现了同样的符号。
这意味着……
百草堂和黑袍人,有联系。
或者……百草堂里,有黑袍人的人。
李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晚的失忆,可能不是意外。
是灭口。
黑袍人要杀她,但没杀成。
或者……是百草堂内部的人要灭她的口。
因为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李安把地图折好,塞回储物袋的夹层里。然后重新缝好袋底。针线活他做的不熟,针脚歪歪扭扭,但至少把夹层封上了。
做完这些,他把储物袋贴身收好。
油灯的油快烧干了。火焰越来越小,屋子里越来越暗。李安吹灭灯,躺到草席上。
眼睛睁着,看着屋顶的黑暗。
明天。
明天得再去一趟黑风山脉。
但不是去泣血谷。
是去那个废矿坑。
他得确认一些事。
关于黑袍人。
关于苏晚。
关于百草堂。
还有……关于他自己。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窗棂的影子。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客房那边很安静。
苏晚应该睡着了。
李安翻了个身,面对墙壁。他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张地图。
泣血谷。
泣血谷。
祭品送达处。
月圆子时。
下次月圆是什么时候?
李安在心里算日子。
今天初七。
下次月圆……是十五。
八天后。
正好是晒秋节前后。
李安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
晒秋节。
郡守府。
柳霜让他去晒秋节,带上眼睛,管好舌头。现在又从他给的储物袋里,找到了指向月圆之夜泣血谷的地图。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像是有人算好了,一步一步把他往那个方向引。
李安坐起身。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月光如水。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阿呆趴在树下睡觉,耳朵偶尔动一下。客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李安看了很久。
然后关窗,回到草席上躺下。
他决定了一件事。
明天一早,去废矿坑。
但在那之前,得把苏晚安顿好。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太危险。
如果黑袍人或者百草堂的人找上门,她必死无疑。
得带她一起走。
可她的腿……
李安想起那个小瓷瓶里的药粉。
效果很好。
再撒一次,明天应该能走远路。
就这么定了。
李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他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天还没亮,李安就醒了。
他起身,先去看苏晚。轻轻推开门。
苏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你没睡?」李安问。
「睡不着。」
「腿还疼?」
「好多了。」
李安走到床边,蹲下身检查伤口。血痂已经变硬,周围的黑色完全褪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这药效果真好。」苏晚说。
「嗯。」
李安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又倒出一点药粉,撒在伤口周围。
「今天要出门。」他说。
「去哪?」
「黑风山脉。」
苏晚看着他。
「我也去?」
「对。」
「为什么?」
「为什么?」
「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苏晚沉默。
「你怕有人来找我?」
「对。」
「谁?」
「不知道。」李安说。「可能是黑袍人,也可能是百草堂的人。」
苏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百草堂……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失忆了。」李安说。「失忆的人,可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事。」
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们不知道你不知道。」李安说。「所以他们会来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失忆。」李安说。「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
苏晚抬起头。
「你会保护我?」
「我会尽力。」李安说。「但你得付钱。」
「多少?」
「一天五块下品灵石。」
「太贵了。」
「嫌贵可以不去。」李安说。「但我走了,你自己应付。」
苏晚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欠你的钱越来越多了。」
「所以你得好好活着,才能还钱。」
苏晚笑了。笑得很淡,但这次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真是个生意人。」
「庄稼人都是生意人。」李安说。「地里的收成,就是我们的本钱。」
他站起身。
「收拾一下,天亮就走。」
「我的衣服……」
「穿我母亲的。」李安说。「虽然旧,但干净。」
苏晚点头。
李安退出客房,关上门。
他走到灶台边,生火做饭。今天要多做点干粮。进山不知道要待多久。
他把剩下的米全煮了,加了野菜和一点咸肉。煮成稠粥,盛进两个竹筒里。又烙了几张饼,用布包好。
做完这些,天开始亮了。灰白的光从窗缝透进来。
李安收拾东西。
柴刀。短刀。储物袋。小瓷瓶。干粮。水袋。
还有那个藏着地图的储物袋,贴身放着。
苏晚从客房走出来。她换了衣服,头发扎起来,用一根布条绑在脑后。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好了一些。
「能走吗?」李安问。
「试试。」
苏晚慢慢走到院子里。腿还有点瘸,但能走。
「把这个拿着。」李安递给她一根树枝,削成了拐杖。
苏晚接过,撑在腋下。
「谢谢。」
「不客气。」李安说。「记在账上。」
苏晚不说话了。
李安背上包袱,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鸡笼里的鸡在叫。
鸡笼里的鸡在叫。
阿呆跟在他脚边。
「你也要去?」李安低头看阿呆。
阿呆摇尾巴。
「随你。」李安说。「但出事自己跑。」
他推开院门。
外面,村子里还很安静。天刚亮,村民还没起床。李安带着苏晚,沿着小路往村外走。
苏晚走得很慢,但没喊疼。李安放慢脚步,跟在她旁边。
「你对黑风山脉熟悉吗?」苏晚问。
「去过几次。」
「我们去哪?」
「一个废矿坑。」
「为什么去那里?」
「找线索。」
「什么线索?」
「关于黑袍人的线索。」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我的失忆,和黑袍人有关?」
「可能。」
「为什么?」
「因为你在调查灵植异常。」李安说。「黑袍人也在搞灵植相关的事。」
「什么事?」
「不知道。」李安说。「所以才要找线索。」
两人走到村口。
太阳从山后面露出来,金色的光洒在山路上。李安停下脚步,回头看村子。
李家村躺在晨光里,安静得像幅画。
但他知道,这安静下面,藏着很多东西。血腥味。死人。还有……秘密。
「走吧。」他说。
两人一狗,沿着山路往黑风山脉走去。
山路崎岖,苏晚走得很吃力。但她没抱怨,咬着牙往前走。李安偶尔停下来等她,或者扶她一把。阿呆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
走了一个时辰,太阳升得更高了。山里开始热起来。
李安找了一处树荫,让苏晚坐下休息。
「喝点水。」他递过水袋。
苏晚接过,小口喝。
「还有多远?」
「半个时辰。」
「那个矿坑……是干什么的?」
「以前是灵石矿。」李安说。「挖空了,废弃了。」
「你去过?」
「去过。」
「发现了什么?」
李安看了她一眼。
「发现了死人。」
苏晚的手抖了一下。水从袋口洒出来一点。
「黑袍人杀的?」
「可能是。」
苏晚把水袋还给他。
「你为什么对黑袍人这么感兴趣?」
「因为他们想杀我。」李安说。
苏晚愣住。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前几天。」李安说。「在矿坑里。」
「你……逃掉了?」
「嗯。」
「怎么逃的?」
「运气好。」李安说。「还有……准备充分。」
苏晚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
「庄稼人。」
「庄稼人不会在矿坑里和黑袍人周旋。」
「这个庄稼人会。」李安说。「因为他不想死。」
苏晚不说话了。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李安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山路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鸟叫。
阿呆趴在不远处,耳朵竖着。
「休息够了。」李安说。「该走了。」
苏晚睁开眼,撑着拐杖站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越来越难走。灌木丛越来越密,山路几乎被杂草淹没。李安走在前面,用柴刀开路。苏晚跟在后面,拄着拐杖,一步一挪。阿呆在草丛里钻来钻去,不时惊起几只飞鸟。
又走了半个时辰。
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乱石堆。
还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矿坑到了。
李安停下脚步。
苏晚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洞口。
洞口很大,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风吹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哭声。
「就是这里?」苏晚问。
「嗯。」
李安走到洞口边,往里看了看。
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
地上的血迹还在,已经变成深褐色。散落的碎石,折断的骨头。还有……那个黑袍人的尸体,不见了。
李安心里一紧。
他快步走进矿坑。苏晚跟在后面。
矿坑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光。李安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地上的血迹还在。
碎骨还在。
但黑袍人的尸体……没了。
连衣服碎片都没留下。
被人清理过了。
李安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
有拖拽的痕迹。
从尸体原来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矿坑深处。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
有人在他离开后,进来把尸体拖走了。
是谁?
黑袍人的同伙?
还是……别的什么人?
李安站起来,沿着拖拽痕迹往里走。苏晚跟在他身后。阿呆也跟了进来,鼻子贴着地面嗅。
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矿坑最深处。那里有个拐角,拐过去是个更小的洞穴。
李安在拐角处停下,示意苏晚别出声。
他探头往小洞穴里看。
他探头往小洞穴里看。
洞穴不大,大概能容纳三四个人。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地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脚印很杂,不止一个人。
李安走进去,蹲下身看脚印。
有两种鞋印。
一种是大号的靴子,鞋底有特殊的纹路。
另一种是小号的布鞋,鞋底很平。
大号靴子的脚印多,小号布鞋的脚印少。而且……小号布鞋的脚印,集中在洞穴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
石头上,放着一样东西。
李安走过去,把东西拿起来。
是一块布。
白色的布,很薄,像纱布。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是血。
已经干透了。
李安把布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和柳霜给的那个小瓷瓶里的药粉……味道很像。
李安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柳霜昨晚说的话。
「你家里那个‘麻烦’,最好尽快处理掉。」
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知道苏晚是谁?
因为她知道苏晚为什么失忆?
还是因为……她和黑袍人是一伙的,知道苏晚是百草堂的探子,来调查灵植异常,而灵植异常和黑袍人有关?
李安把布收进怀里。
他转身,走出小洞穴。
苏晚站在拐角处,看着他。
「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李安说。「一些脚印。」
「谁的脚印?」
「不知道。」
李安走出矿坑。
阳光刺眼。
他站在洞口,眯着眼睛看外面的山林。
脑子里飞快地转。
黑袍人的尸体被拖走了。
拖走尸体的人,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黑袍人的同伙,来收尸。
另一种是……第三方的人,来清理现场。
如果是黑袍人的同伙,他们为什么只拖走尸体,不清扫血迹和碎骨?如果是第三方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把尸体拖到小洞穴里?
而且,小洞穴里那块带血的布……
布上的药味,和柳霜给的药粉味道很像。
这说明什么?
说明拖走尸体的人,可能和柳霜有关。
或者……就是柳霜本人。
李安想起昨晚柳霜离开时的样子。她受了伤,但走得很快。她说要去处理一些事。
会不会……就是来处理这个矿坑?
李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事情比他想的更复杂。
但他知道,事情比他想的更复杂。
柳霜。黑袍人。百草堂。苏晚。
这几方的关系,像一团乱麻。
而他自己,被卷进了这团乱麻的中心。
「接下来去哪?」苏晚问。
李安转头看她。
苏晚站在阳光下,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但她还活着。
而且,她欠他钱。
「回去。」李安说。
「不找线索了?」
「线索断了。」李安说。「尸体被人清理了。」
苏晚沉默。
「那我的记忆……」
「慢慢来。」李安说。「先活着再说。」
两人一狗,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感觉更长了。苏晚的腿又开始疼,走得更慢。李安放慢脚步等她。
走到半路,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热得人出汗。
李安找了一处溪流,停下来休息。
「喝点水。」他把水袋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在溪边坐下。她撩起裤腿,检查伤口。血痂完好,没有裂开。
「药效果真好。」她又说了一遍。
李安没接话。
他在想那块布。
带血的布,沾着和柳霜药粉一样的味道。
如果柳霜来过矿坑,她来干什么?
清理现场?
还是……找什么东西?
李安想起那个储物袋。
柳霜给的储物袋,里面藏着泣血谷的地图。
如果柳霜和黑袍人不是一伙的,她为什么会有黑袍人的地图?如果她和黑袍人是一伙的,又为什么要把地图给李安?
想不通。
李安捧起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决定先不想这些。
先回去。
把苏晚安顿好。
然后……等晒秋节。
等月圆之夜。
等泣血谷的「祭品送达处」。
他要知道,那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和苏晚有没有关系。
和他自己有没有关系。
「休息够了。」李安站起来。
苏晚也站起来,拄着拐杖。
两人继续往回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李家村。
村子在阳光下,安安静静。
但李安知道,这安静是表面的。底下有东西在动。就像水底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他带着苏晚回到院子。
推开院门。
鸡笼里的鸡在叫。
鸡笼里的鸡在叫。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但李安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好像有人来过。
他快步走进屋子。东西都在原位,没有翻动的痕迹。他走到客房,推开门。
床铺整齐,桌子干净。
窗户关着,门闩没动。
没有人进来过。
李安松了口气。
也许是他多心了。
「我累了。」苏晚说。
「去休息吧。」李安说。「我去做饭。」
苏晚走进客房,关上门。
李安走到灶台边,生火。锅里还剩一点粥,他热了热,自己吃了。然后收拾碗筷。
做完这些,天已经下午了。
李安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阿呆趴在他脚边睡觉。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平常。
但李安知道,回不去了。
从他捡到苏晚开始。从黑袍人出现在矿坑开始。从柳霜给他那个储物袋开始。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
树根下的土还湿润着。三颗血婴藤种子埋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芽。
李安伸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树皮,上面满是裂纹。
苏晚说这棵树在看她。在和她说话。
虽然只是感觉,但……
李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晚对阿呆有特别的感觉。对老槐树有特别的感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失忆前,可能经常接触灵植和灵性生物。
百草堂的探子,调查灵植异常……
这说得通。
但那些模糊的感觉,那些残留的本能……
李安心里一动。
也许,可以试试。
他转身走进客房。
苏晚躺在床上,没睡。睁着眼睛看屋顶。
「苏姑娘。」李安说。
苏晚转过头。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
「辨认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灵植。」
苏晚坐起来。
「我……不一定认得。」
「试试。」
李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他收集的各种灵植种子和样本。他倒出来,摊在床上。
铁骨草种子,灰灰菜,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叶。
苏晚看着这些东西。她的眼神慢慢变了。从空洞,变得……专注。
她拿起一颗铁骨草种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她拿起一颗铁骨草种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这是……铁骨草。」她说。
「对。」
「种子活性很低,发芽率不超过三成。」
李安心里一震。
她说对了。
铁骨草种子确实很难发芽,他试过很多次,成功率很低。
「你怎么知道?」李安问。
「我不知道。」苏晚摇头。「就是……知道。」
她又拿起一片灰灰菜的叶子。
「变异种。」她说。「耐盐碱,但生长周期长,产量低。」
又对了。
李安盯着她。
「你还记得什么?」
苏晚皱眉,努力想。
「不记得。」她说。「只是看见这些东西,脑子里自动冒出这些信息。」
她放下灰灰菜叶子,看着李安。
「我以前……应该是做这个的。」
「灵植师?」
「可能。」
李安把东西收起来。
「谢谢。」
「不客气。」苏晚说。「这算还债吗?」
「算一点。」
苏晚躺回去。
「我困了。」
「睡吧。」
李安退出客房。
他站在门外,心跳有点快。
苏晚失忆了,但对灵植的本能知识还在。这说明她失忆前,绝对是这方面的行家。
百草堂派这样的行家来调查黑风山脉的灵植异常……说明这里的异常,很严重。严重到需要专家出马。
而黑袍人袭击了她。说明黑袍人不想让百草堂知道这里的异常。或者……不想让百草堂知道,异常是他们造成的。
李安走到院子里。
太阳开始西斜。
影子拉得很长。
他得做准备了。
晒秋节快到了。月圆之夜快到了。泣血谷的「祭品送达处」……
他得去看看。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多准备。需要……更多底牌。
他走到杂物间,翻找起来。
破旧的农具,晒干的草药,空陶罐。
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李安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几块颜色奇怪的石头。几根干枯的根茎。
还有……一张纸。
纸很旧,泛黄,折得整整齐齐。
李安打开纸。
上面画着一些符号。很复杂的符号,像文字,又像图案。
他看不懂。
但纸的材质……
和那张地图一样。
和那张地图一样。
兽皮纸。
粗糙,泛黄。
李安的手有点抖。
这张纸,是他父母留下的。藏在铁盒子里,和那些灵植样本放在一起。他以前没在意,以为是废纸。
但现在……
他仔细看纸上的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三条波浪线。
和地图上的符号一样。
和百草堂徽章背面的纹路一样。
李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往上窜。
他父母留下的纸。上面有和黑袍人地图一样的符号。
这说明什么?
他父母和黑袍人有关系?
还是……和百草堂有关系?
李安想起父母留下的那本笔记。《灵植异变录·残》。里面记录了大量灵植改良的实验。
有些实验很成功。
有些……很诡异。
比如用血浇灌的灵植,生长速度会加快。比如用特殊阵法催熟的灵植,会带有异常的特性。
这些实验,和黑袍人在矿坑里搞的血煞聚灵阵……
有没有关联?
李安不敢想下去。
他把纸折好,放回铁盒子。然后盖上盖子,放回原处。
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需要把这一切理清楚。
但时间不多了。
晒秋节。
月圆之夜。
泣血谷。
一个个时间点,像催命符一样逼近。
李安走到院子里,深吸了口气。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李安只觉得冷。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他抬头看天。
太阳快要落山了。
夜晚就要来了。
而夜晚,总是藏着更多秘密。更多危险。更多……未知。
李安转身进屋。
他需要休息。需要养精蓄锐。
因为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更危险。
但他必须走。
为了活着。
为了弄清楚这一切。
为了……那些欠他钱的人,能还上钱。
他躺在草席上,闭上眼睛。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
像在低语。
像在诉说一个古老而危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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