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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失忆者与泣血谷图

油灯的火焰跳动着,在纸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祭品送达处。

五个字,像五根针扎进眼睛里。

李安把地图凑到灯下,仔细看。线条画得很粗糙,但几个关键地标能辨认出来。黑风山脉的主峰,用简单的三角符号表示。李家村的位置,画了个小房子。

从李家村往山里走,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穿过几个山坳,最后停在一个山谷形状的图案里。

那就是泣血谷。

谷口的位置,标了个红点。

旁边还有更小的字,几乎看不清。

李安眯起眼睛,凑得更近。字迹很淡,像是用快没墨的笔写的。

「月圆……子时……」

后面几个字被污渍盖住了。

李安用手指搓了搓污渍。

是血。

干涸的血,渗进了纸的纤维里。

他放下地图,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柳霜给的储物袋。

里面藏着这张地图。

地图的材质,和黑袍人的阵图一样。

这说明什么?

柳霜和黑袍人有关系?

还是……她杀了黑袍人的人,从对方身上搜出来的?

李安想起昨晚柳霜说的话。

「晒秋节,郡守府的水很深,带上眼睛,管好舌头。」

「你家里那个‘麻烦’,最好尽快处理掉。」

她的语气,她的眼神。

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柳霜和黑袍人是一伙的,她为什么要给李安这张地图?如果她是黑袍人的敌人,又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储物袋里,给一个刚认识的人?

如果柳霜和黑袍人是一伙的,她为什么要给李安这张地图?如果她是黑袍人的敌人,又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储物袋里,给一个刚认识的人?

李安想不明白。

他重新拿起地图,仔细看每一个细节。

地图的右下角,有个很小的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三条波浪线。

这个符号……在哪见过?

李安皱着眉,在记忆里搜索。

然后他想起来了。

在百草堂的那个青铜徽章上。

徽章正面是百草堂的标记,背面……好像就有类似的纹路。

他掏出那块生锈的徽章,翻到背面。锈迹太厚,看不清。李安拿起短刀,小心地刮掉背面的锈。

铜锈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的纹路。

一个圆圈。

里面是三条波浪线。

和地图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李安的手停住了。

百草堂的徽章。

黑袍人的地图。

用了一样的符号。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苏晚说她是百草堂的人,来调查黑风山脉的灵植异常。然后被黑袍人袭击。

现在,百草堂的徽章和黑袍人的地图上,出现了同样的符号。

这意味着……

百草堂和黑袍人,有联系。

或者……百草堂里,有黑袍人的人。

李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晚的失忆,可能不是意外。

是灭口。

黑袍人要杀她,但没杀成。

或者……是百草堂内部的人要灭她的口。

因为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李安把地图折好,塞回储物袋的夹层里。然后重新缝好袋底。针线活他做的不熟,针脚歪歪扭扭,但至少把夹层封上了。

做完这些,他把储物袋贴身收好。

油灯的油快烧干了。火焰越来越小,屋子里越来越暗。李安吹灭灯,躺到草席上。

眼睛睁着,看着屋顶的黑暗。

明天。

明天得再去一趟黑风山脉。

但不是去泣血谷。

是去那个废矿坑。

他得确认一些事。

关于黑袍人。

关于苏晚。

关于百草堂。

还有……关于他自己。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窗棂的影子。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客房那边很安静。

苏晚应该睡着了。

李安翻了个身,面对墙壁。他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张地图。

泣血谷。

泣血谷。

祭品送达处。

月圆子时。

下次月圆是什么时候?

李安在心里算日子。

今天初七。

下次月圆……是十五。

八天后。

正好是晒秋节前后。

李安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

晒秋节。

郡守府。

柳霜让他去晒秋节,带上眼睛,管好舌头。现在又从他给的储物袋里,找到了指向月圆之夜泣血谷的地图。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像是有人算好了,一步一步把他往那个方向引。

李安坐起身。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月光如水。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阿呆趴在树下睡觉,耳朵偶尔动一下。客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李安看了很久。

然后关窗,回到草席上躺下。

他决定了一件事。

明天一早,去废矿坑。

但在那之前,得把苏晚安顿好。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太危险。

如果黑袍人或者百草堂的人找上门,她必死无疑。

得带她一起走。

可她的腿……

李安想起那个小瓷瓶里的药粉。

效果很好。

再撒一次,明天应该能走远路。

就这么定了。

李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他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天还没亮,李安就醒了。

他起身,先去看苏晚。轻轻推开门。

苏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你没睡?」李安问。

「睡不着。」

「腿还疼?」

「好多了。」

李安走到床边,蹲下身检查伤口。血痂已经变硬,周围的黑色完全褪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这药效果真好。」苏晚说。

「嗯。」

李安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又倒出一点药粉,撒在伤口周围。

「今天要出门。」他说。

「去哪?」

「黑风山脉。」

苏晚看着他。

「我也去?」

「对。」

「为什么?」

「为什么?」

「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苏晚沉默。

「你怕有人来找我?」

「对。」

「谁?」

「不知道。」李安说。「可能是黑袍人,也可能是百草堂的人。」

苏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百草堂……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失忆了。」李安说。「失忆的人,可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事。」

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们不知道你不知道。」李安说。「所以他们会来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失忆。」李安说。「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

苏晚抬起头。

「你会保护我?」

「我会尽力。」李安说。「但你得付钱。」

「多少?」

「一天五块下品灵石。」

「太贵了。」

「嫌贵可以不去。」李安说。「但我走了,你自己应付。」

苏晚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欠你的钱越来越多了。」

「所以你得好好活着,才能还钱。」

苏晚笑了。笑得很淡,但这次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真是个生意人。」

「庄稼人都是生意人。」李安说。「地里的收成,就是我们的本钱。」

他站起身。

「收拾一下,天亮就走。」

「我的衣服……」

「穿我母亲的。」李安说。「虽然旧,但干净。」

苏晚点头。

李安退出客房,关上门。

他走到灶台边,生火做饭。今天要多做点干粮。进山不知道要待多久。

他把剩下的米全煮了,加了野菜和一点咸肉。煮成稠粥,盛进两个竹筒里。又烙了几张饼,用布包好。

做完这些,天开始亮了。灰白的光从窗缝透进来。

李安收拾东西。

柴刀。短刀。储物袋。小瓷瓶。干粮。水袋。

还有那个藏着地图的储物袋,贴身放着。

苏晚从客房走出来。她换了衣服,头发扎起来,用一根布条绑在脑后。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好了一些。

「能走吗?」李安问。

「试试。」

苏晚慢慢走到院子里。腿还有点瘸,但能走。

「把这个拿着。」李安递给她一根树枝,削成了拐杖。

苏晚接过,撑在腋下。

「谢谢。」

「不客气。」李安说。「记在账上。」

苏晚不说话了。

李安背上包袱,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鸡笼里的鸡在叫。

鸡笼里的鸡在叫。

阿呆跟在他脚边。

「你也要去?」李安低头看阿呆。

阿呆摇尾巴。

「随你。」李安说。「但出事自己跑。」

他推开院门。

外面,村子里还很安静。天刚亮,村民还没起床。李安带着苏晚,沿着小路往村外走。

苏晚走得很慢,但没喊疼。李安放慢脚步,跟在她旁边。

「你对黑风山脉熟悉吗?」苏晚问。

「去过几次。」

「我们去哪?」

「一个废矿坑。」

「为什么去那里?」

「找线索。」

「什么线索?」

「关于黑袍人的线索。」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我的失忆,和黑袍人有关?」

「可能。」

「为什么?」

「因为你在调查灵植异常。」李安说。「黑袍人也在搞灵植相关的事。」

「什么事?」

「不知道。」李安说。「所以才要找线索。」

两人走到村口。

太阳从山后面露出来,金色的光洒在山路上。李安停下脚步,回头看村子。

李家村躺在晨光里,安静得像幅画。

但他知道,这安静下面,藏着很多东西。血腥味。死人。还有……秘密。

「走吧。」他说。

两人一狗,沿着山路往黑风山脉走去。

山路崎岖,苏晚走得很吃力。但她没抱怨,咬着牙往前走。李安偶尔停下来等她,或者扶她一把。阿呆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

走了一个时辰,太阳升得更高了。山里开始热起来。

李安找了一处树荫,让苏晚坐下休息。

「喝点水。」他递过水袋。

苏晚接过,小口喝。

「还有多远?」

「半个时辰。」

「那个矿坑……是干什么的?」

「以前是灵石矿。」李安说。「挖空了,废弃了。」

「你去过?」

「去过。」

「发现了什么?」

李安看了她一眼。

「发现了死人。」

苏晚的手抖了一下。水从袋口洒出来一点。

「黑袍人杀的?」

「可能是。」

苏晚把水袋还给他。

「你为什么对黑袍人这么感兴趣?」

「因为他们想杀我。」李安说。

苏晚愣住。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前几天。」李安说。「在矿坑里。」

「你……逃掉了?」

「嗯。」

「怎么逃的?」

「运气好。」李安说。「还有……准备充分。」

苏晚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

「庄稼人。」

「庄稼人不会在矿坑里和黑袍人周旋。」

「这个庄稼人会。」李安说。「因为他不想死。」

苏晚不说话了。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李安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山路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鸟叫。

阿呆趴在不远处,耳朵竖着。

「休息够了。」李安说。「该走了。」

苏晚睁开眼,撑着拐杖站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越来越难走。灌木丛越来越密,山路几乎被杂草淹没。李安走在前面,用柴刀开路。苏晚跟在后面,拄着拐杖,一步一挪。阿呆在草丛里钻来钻去,不时惊起几只飞鸟。

又走了半个时辰。

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乱石堆。

还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矿坑到了。

李安停下脚步。

苏晚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洞口。

洞口很大,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风吹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哭声。

「就是这里?」苏晚问。

「嗯。」

李安走到洞口边,往里看了看。

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

地上的血迹还在,已经变成深褐色。散落的碎石,折断的骨头。还有……那个黑袍人的尸体,不见了。

李安心里一紧。

他快步走进矿坑。苏晚跟在后面。

矿坑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光。李安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地上的血迹还在。

碎骨还在。

但黑袍人的尸体……没了。

连衣服碎片都没留下。

被人清理过了。

李安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

有拖拽的痕迹。

从尸体原来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矿坑深处。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

有人在他离开后,进来把尸体拖走了。

是谁?

黑袍人的同伙?

还是……别的什么人?

李安站起来,沿着拖拽痕迹往里走。苏晚跟在他身后。阿呆也跟了进来,鼻子贴着地面嗅。

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矿坑最深处。那里有个拐角,拐过去是个更小的洞穴。

李安在拐角处停下,示意苏晚别出声。

他探头往小洞穴里看。

他探头往小洞穴里看。

洞穴不大,大概能容纳三四个人。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地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脚印很杂,不止一个人。

李安走进去,蹲下身看脚印。

有两种鞋印。

一种是大号的靴子,鞋底有特殊的纹路。

另一种是小号的布鞋,鞋底很平。

大号靴子的脚印多,小号布鞋的脚印少。而且……小号布鞋的脚印,集中在洞穴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

石头上,放着一样东西。

李安走过去,把东西拿起来。

是一块布。

白色的布,很薄,像纱布。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是血。

已经干透了。

李安把布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和柳霜给的那个小瓷瓶里的药粉……味道很像。

李安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柳霜昨晚说的话。

「你家里那个‘麻烦’,最好尽快处理掉。」

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知道苏晚是谁?

因为她知道苏晚为什么失忆?

还是因为……她和黑袍人是一伙的,知道苏晚是百草堂的探子,来调查灵植异常,而灵植异常和黑袍人有关?

李安把布收进怀里。

他转身,走出小洞穴。

苏晚站在拐角处,看着他。

「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李安说。「一些脚印。」

「谁的脚印?」

「不知道。」

李安走出矿坑。

阳光刺眼。

他站在洞口,眯着眼睛看外面的山林。

脑子里飞快地转。

黑袍人的尸体被拖走了。

拖走尸体的人,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黑袍人的同伙,来收尸。

另一种是……第三方的人,来清理现场。

如果是黑袍人的同伙,他们为什么只拖走尸体,不清扫血迹和碎骨?如果是第三方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把尸体拖到小洞穴里?

而且,小洞穴里那块带血的布……

布上的药味,和柳霜给的药粉味道很像。

这说明什么?

说明拖走尸体的人,可能和柳霜有关。

或者……就是柳霜本人。

李安想起昨晚柳霜离开时的样子。她受了伤,但走得很快。她说要去处理一些事。

会不会……就是来处理这个矿坑?

李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事情比他想的更复杂。

但他知道,事情比他想的更复杂。

柳霜。黑袍人。百草堂。苏晚。

这几方的关系,像一团乱麻。

而他自己,被卷进了这团乱麻的中心。

「接下来去哪?」苏晚问。

李安转头看她。

苏晚站在阳光下,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但她还活着。

而且,她欠他钱。

「回去。」李安说。

「不找线索了?」

「线索断了。」李安说。「尸体被人清理了。」

苏晚沉默。

「那我的记忆……」

「慢慢来。」李安说。「先活着再说。」

两人一狗,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感觉更长了。苏晚的腿又开始疼,走得更慢。李安放慢脚步等她。

走到半路,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热得人出汗。

李安找了一处溪流,停下来休息。

「喝点水。」他把水袋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在溪边坐下。她撩起裤腿,检查伤口。血痂完好,没有裂开。

「药效果真好。」她又说了一遍。

李安没接话。

他在想那块布。

带血的布,沾着和柳霜药粉一样的味道。

如果柳霜来过矿坑,她来干什么?

清理现场?

还是……找什么东西?

李安想起那个储物袋。

柳霜给的储物袋,里面藏着泣血谷的地图。

如果柳霜和黑袍人不是一伙的,她为什么会有黑袍人的地图?如果她和黑袍人是一伙的,又为什么要把地图给李安?

想不通。

李安捧起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决定先不想这些。

先回去。

把苏晚安顿好。

然后……等晒秋节。

等月圆之夜。

等泣血谷的「祭品送达处」。

他要知道,那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和苏晚有没有关系。

和他自己有没有关系。

「休息够了。」李安站起来。

苏晚也站起来,拄着拐杖。

两人继续往回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李家村。

村子在阳光下,安安静静。

但李安知道,这安静是表面的。底下有东西在动。就像水底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他带着苏晚回到院子。

推开院门。

鸡笼里的鸡在叫。

鸡笼里的鸡在叫。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但李安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好像有人来过。

他快步走进屋子。东西都在原位,没有翻动的痕迹。他走到客房,推开门。

床铺整齐,桌子干净。

窗户关着,门闩没动。

没有人进来过。

李安松了口气。

也许是他多心了。

「我累了。」苏晚说。

「去休息吧。」李安说。「我去做饭。」

苏晚走进客房,关上门。

李安走到灶台边,生火。锅里还剩一点粥,他热了热,自己吃了。然后收拾碗筷。

做完这些,天已经下午了。

李安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阿呆趴在他脚边睡觉。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平常。

但李安知道,回不去了。

从他捡到苏晚开始。从黑袍人出现在矿坑开始。从柳霜给他那个储物袋开始。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

树根下的土还湿润着。三颗血婴藤种子埋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芽。

李安伸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树皮,上面满是裂纹。

苏晚说这棵树在看她。在和她说话。

虽然只是感觉,但……

李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晚对阿呆有特别的感觉。对老槐树有特别的感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失忆前,可能经常接触灵植和灵性生物。

百草堂的探子,调查灵植异常……

这说得通。

但那些模糊的感觉,那些残留的本能……

李安心里一动。

也许,可以试试。

他转身走进客房。

苏晚躺在床上,没睡。睁着眼睛看屋顶。

「苏姑娘。」李安说。

苏晚转过头。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

「辨认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灵植。」

苏晚坐起来。

「我……不一定认得。」

「试试。」

李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他收集的各种灵植种子和样本。他倒出来,摊在床上。

铁骨草种子,灰灰菜,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叶。

苏晚看着这些东西。她的眼神慢慢变了。从空洞,变得……专注。

她拿起一颗铁骨草种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她拿起一颗铁骨草种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这是……铁骨草。」她说。

「对。」

「种子活性很低,发芽率不超过三成。」

李安心里一震。

她说对了。

铁骨草种子确实很难发芽,他试过很多次,成功率很低。

「你怎么知道?」李安问。

「我不知道。」苏晚摇头。「就是……知道。」

她又拿起一片灰灰菜的叶子。

「变异种。」她说。「耐盐碱,但生长周期长,产量低。」

又对了。

李安盯着她。

「你还记得什么?」

苏晚皱眉,努力想。

「不记得。」她说。「只是看见这些东西,脑子里自动冒出这些信息。」

她放下灰灰菜叶子,看着李安。

「我以前……应该是做这个的。」

「灵植师?」

「可能。」

李安把东西收起来。

「谢谢。」

「不客气。」苏晚说。「这算还债吗?」

「算一点。」

苏晚躺回去。

「我困了。」

「睡吧。」

李安退出客房。

他站在门外,心跳有点快。

苏晚失忆了,但对灵植的本能知识还在。这说明她失忆前,绝对是这方面的行家。

百草堂派这样的行家来调查黑风山脉的灵植异常……说明这里的异常,很严重。严重到需要专家出马。

而黑袍人袭击了她。说明黑袍人不想让百草堂知道这里的异常。或者……不想让百草堂知道,异常是他们造成的。

李安走到院子里。

太阳开始西斜。

影子拉得很长。

他得做准备了。

晒秋节快到了。月圆之夜快到了。泣血谷的「祭品送达处」……

他得去看看。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多准备。需要……更多底牌。

他走到杂物间,翻找起来。

破旧的农具,晒干的草药,空陶罐。

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李安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几块颜色奇怪的石头。几根干枯的根茎。

还有……一张纸。

纸很旧,泛黄,折得整整齐齐。

李安打开纸。

上面画着一些符号。很复杂的符号,像文字,又像图案。

他看不懂。

但纸的材质……

和那张地图一样。

和那张地图一样。

兽皮纸。

粗糙,泛黄。

李安的手有点抖。

这张纸,是他父母留下的。藏在铁盒子里,和那些灵植样本放在一起。他以前没在意,以为是废纸。

但现在……

他仔细看纸上的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三条波浪线。

和地图上的符号一样。

和百草堂徽章背面的纹路一样。

李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往上窜。

他父母留下的纸。上面有和黑袍人地图一样的符号。

这说明什么?

他父母和黑袍人有关系?

还是……和百草堂有关系?

李安想起父母留下的那本笔记。《灵植异变录·残》。里面记录了大量灵植改良的实验。

有些实验很成功。

有些……很诡异。

比如用血浇灌的灵植,生长速度会加快。比如用特殊阵法催熟的灵植,会带有异常的特性。

这些实验,和黑袍人在矿坑里搞的血煞聚灵阵……

有没有关联?

李安不敢想下去。

他把纸折好,放回铁盒子。然后盖上盖子,放回原处。

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需要把这一切理清楚。

但时间不多了。

晒秋节。

月圆之夜。

泣血谷。

一个个时间点,像催命符一样逼近。

李安走到院子里,深吸了口气。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李安只觉得冷。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他抬头看天。

太阳快要落山了。

夜晚就要来了。

而夜晚,总是藏着更多秘密。更多危险。更多……未知。

李安转身进屋。

他需要休息。需要养精蓄锐。

因为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更危险。

但他必须走。

为了活着。

为了弄清楚这一切。

为了……那些欠他钱的人,能还上钱。

他躺在草席上,闭上眼睛。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

像在低语。

像在诉说一个古老而危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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