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安就醒了。
他躺在墙角的草席上,睁开了眼睛。
屋里很暗,只有窗缝透进一道灰白的光。他转过头,看向床铺。床上空着,被子掀开一半,凌乱的堆在床尾。
人不见了。
李安翻身坐起,手按在腰间的柴刀柄上。眼睛在昏暗的屋里扫了一圈。
墙角。桌下。灶台后面。
都没有。
他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屋门口。门关着,门闩没动。窗子也只留了一条缝,人钻不出去。
那她去哪了?
李安攥紧柴刀柄,推开了屋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鸡笼里的鸡还没醒,缩成一团。阿呆也不在。
李安皱起眉。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下,竖起耳朵听。
很静。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然后……他听见了一点动静。
从杂物间方向传过来的,很轻,像是布料在摩擦。
李安转身朝杂物间走去。门虚掩着。他停在门口,没急着进。
「霜姑娘?」
里面没回应。
但布料摩擦的声音停了。
李安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杂物间里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破旧的农具,晒干的草药,还有几个空陶罐。角落里,有个人影缩在那儿。
是霜。
她靠墙坐着,身子蜷成一团。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烂的白衣,头发散乱披在肩上。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来。
眼神空洞。
看见李安,她身子往后缩了缩。
「你……你是谁?」
声音很弱,带着警惕。
李安站在门口,没进去。「李安,昨晚我们见过。」
霜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记得。」
「你失忆了?」
「……可能。」
「你叫什么名字?」
霜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抠着地上的土。
「苏晚。」她说。「我叫苏晚。」
「苏晚?」
「嗯。」
「从哪来的?」
「百草堂。」
李安心里一动。
百草堂。
跟他猜的一样。
「来干什么?」
「调查……黑风山脉的灵植异常。」
「什么异常?」
苏晚又沉默了。她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想。
「记不清了。」她说。「只记得……上头派我来调查。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就被袭击了。」
「被谁袭击?」
「被谁袭击?」
「不知道。」苏晚摇头。「穿着黑袍……蒙着脸。」
李安握紧了柴刀柄。
「黑袍人?」
「……可能是。」
「他为什么袭击你?」
「不知道。」苏晚说。「我醒来就在林子里。然后……」
她抬起头,看向李安。
「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
「谢谢。」
「不用谢。」李安说。「你能站起来吗?」
苏晚试着动了动腿。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腿……使不上力。」
李安走进杂物间,蹲下身去检查苏晚的腿。左腿小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已经化脓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散着一股淡淡的腐臭。
「中毒了。」李安说。
「我知道。」
「为什么不早说?」
「昨晚……没感觉。」苏晚说。「现在才疼。」
李安盯着伤口看了会儿。他从怀里掏出柳霜给的那个小瓷瓶,拔掉木塞,倒出一点淡黄色的药粉在掌心。
「这是什么?」苏晚问。
「不知道。」李安说。「但应该有用。」
他把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沾到化脓的皮肉,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苏晚咬紧了牙。
她没叫出声,但额头冒出了冷汗。伤口周围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脓血被药粉吸走,凝成暗红色的血痂。
李安看着,心里松了松。
这药……效果挺好。
「好了。」他说。「暂时死不了。」
苏晚低头看着伤口。血痂已经结好,疼的轻多了。
「这药……哪来的?」
「别人给的。」
「谁?」
「一个朋友。」
苏晚没再问。她试着动了动腿,这次能动了。
「扶我一下。」她说。
李安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苏晚借力站起身,身子晃了晃,靠在墙上。
「头晕。」
「失血太多了。」李安说。「出去透透气。」
他扶着苏晚走出杂物间。
院子里,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阿呆从老槐树那边跑过来,它看见苏晚,停下脚步歪着头盯她看。
苏晚也看见了阿呆。她眼睛亮了一下。
「狗?」
「嗯。」
「叫什么名字?」
「阿呆。」
「阿呆……」苏晚低声重复。「好名字。」
她朝阿呆伸出手。阿呆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它凑近苏晚的手闻了闻,然后……蹭了蹭她的手掌心。
苏晚笑了。
很淡的笑,但确实在笑。
「它喜欢我。」
「它喜欢所有人。」李安说。「只要有吃的。」
「它喜欢所有人。」李安说。「只要有吃的。」
苏晚蹲下身,摸了摸阿呆的脑袋。阿呆尾巴摇的飞快。
「它身上……」苏晚停了一下,眉头微皱。「好像有点特别。」
「什么特别?」
「说不清。」苏晚摇头。「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李安心里咯噔一下。
阿呆确实能产出情绪精华,那东西和灵植有关。可苏晚怎么会感觉到?
「你以前养过狗?」李安问。
「不记得。」
「那你凭什么说它特别?」
苏晚被问住了。她看着阿呆,眼神又变得有些空洞。
「我不知道。」她说。「就是……感觉。」
李安盯着她。
这女人,失忆了,但某些本能还在。不是明确的能力,更像残留的直觉。
他转身看向院子里那株老槐树。老槐树枝叶繁茂,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苏晚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盯着树看了很久。
「这棵树……」
「怎么了?」
「它……」苏晚声音很轻。「好像在看我。」
李安转头看向老槐树。树就是树,一动不动。
「树怎么会看人?」
「我不知道。」苏晚说。「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朝老槐树走去。李安跟在她后面。苏晚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树皮,上面满是裂纹。
她的手停在树皮上,不动了。
「怎么了?」
「它……」苏晚说。「好像在说话。」
「说什么?」
「听不懂。」苏晚摇头。「不是声音,是感觉。」
她收回手,后退了两步。
「这树不简单。」
「我知道。」李安说。「它是我爷爷种的。」
「你爷爷?」
「嗯。」
「他是修士?」
「不是。」李安说。「就是个普通庄稼人。」
苏晚没再说话。她看着老槐树,眼神又变得空洞。
李安看着她,心里在盘算。
失忆。只记得名字和来历。对灵植和灵性生物有模糊的感觉。
这不像普通的失忆。
更像是……记忆被封印了。
或者被篡改了。
那些「感觉」,可能是封印松动的迹象,也可能是残留的本能。
「苏姑娘。」李安开口。
苏晚转过头。
「你记得这个吗?」
李安从怀里掏出那块生锈的百草堂青铜徽章。徽章很旧,锈迹斑斑。
苏晚接过去,拿在手里看。她看了很久。
「不记得。」
「这是百草堂的徽章。」
「是吗?」苏晚把徽章还给李安。「我没见过。」
「是吗?」苏晚把徽章还给李安。「我没见过。」
「那这个呢?」
李安又掏出那本《灵植异变录·残》笔记。苏晚翻开笔记,一页页看过去。她的手指划过那些字迹。
「这是……灵植改良的记录?」
「嗯。」
「谁写的?」
「我父母。」
「他们也是百草堂的?」
「曾经是。」
苏晚合上笔记,还给李安。
「我不记得有这本书。」
李安把东西收好。
他基本可以确定了。苏晚的记忆出了问题。不是普通的失忆,是有人动过手脚。那些模糊的感觉,是她作为百草堂探子或者别的什么身份时,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现在记忆没了,本能还在。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李安问。
「养伤。」苏晚说。「等伤好了,回百草堂。」
「你知道百草堂在哪吗?」
「知道。」苏晚说。「在郡城。」
「路怎么走?」
「……记不清了。」
李安沉默。
「你先住下吧。」他说。「等伤好了再说。」
「麻烦你了。」
「不麻烦。」李安说。「记得付房钱就行。」
苏晚愣了一下。
「房钱?」
「嗯。」李安说。「食宿,医药,加起来一天一块下品灵石。等你伤好了,一次性结清。」
苏晚盯着李安,看了很久。
「你很会算账。」
「庄稼人,不算账会饿死。」
「我现在没钱。」
「欠着。」李安说。「写欠条。」
苏晚笑了。
这次笑的有点无奈。
「你就不怕我跑了?」
「跑?」李安说。「你腿都这样,能跑到哪去?」
苏晚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伤口已经结痂,但走路还是会疼。
「好吧。」她说。「我写欠条。」
李安转身进屋,拿了纸笔出来。纸是普通的草纸,笔是烧黑的木炭。苏晚接过,蹲在地上写。
字迹很工整,透着一股书卷气。
「今欠李安食宿医药费用,共计……」她抬起头。「几天?」
「先写十天。」
「十天十块下品灵石?」
「嗯。」
苏晚继续写。写完,她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苏晚。
字写得很稳。
李安接过欠条,看了看。
「手印。」
苏晚咬破手指,按了个血手印。李安把欠条收好。
「行了。」他说。「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债主……不对,我是你的债主。」
「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李安说。「债主有权利催债。」
苏晚站起身。
「我现在想休息。」
「客房在那边。」李安指向西边的屋子。「以前是我父母住的,很久没人住了。」
苏晚朝客房走去。李安跟在后面。
客房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净的草席,被子是洗过的,虽然旧,但没有异味。
苏晚走到床边坐下。
「有水吗?」
「有。」
李安去灶台边舀了碗水,端过来。苏晚接过,小口小口喝。
「饿了。」她说。
「等着。」
李安转身出了客房。他走到灶台边生火。锅里还有昨晚剩的粥,加了点野菜和碎米。
他热了热,盛了一碗,端进客房。
苏晚接过碗,用木勺慢慢吃。吃得很慢,但很认真。一碗粥吃完,她把碗放下。
「谢谢。」
「不客气。」李安说。「一块下品灵石。」
苏晚抬头看他。
「粥也要钱?」
「当然。」李安说。「米是我种的,柴是我砍的,火是我生的。哪样不要成本?」
苏晚沉默。
「记在账上。」她说。
「嗯。」
李安收起碗,准备出去。
「等等。」苏晚叫住他。
李安回头。
「外面……是不是出过事?」
「为什么这么问?」
「有味道。」苏晚说。「很淡,但还有。」
李安心里一紧。
这女人……鼻子这么灵?
「昨天黑风寨的人来了。」他说。「打了一场。」
「黑风寨?」
「土匪。」
「死了人?」
「死了不少。」
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好像……见过死人。」
「在哪儿见的?」
「记不清了。」苏晚说。「但应该是最近。」
她抬起头,看向李安。
「你杀过人吗?」
李安没回答。
「这问题不该问。」他说。
「为什么?」
「不礼貌。」
苏晚不说话了。她躺下,盖上被子。
「我睡了。」
「嗯。」
李安退出客房,关上门。
李安退出客房,关上门。
他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这女人……很麻烦。失忆了,但本能还在。对那些特殊的东西有模糊的感觉,对血腥味敏感。还能感觉到老槐树的异常——虽然只是感觉,不是明确的能力。
她到底是什么人?
百草堂的探子?
还是……黑袍人的实验体?
李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不能让她走。至少,在她恢复记忆之前,不能让她走。她身上有太多秘密。而这些秘密,可能和黑袍人有关。
和李安的安危有关。
他走到院子里,在门槛上坐下。阿呆跑过来,趴在他脚边。
「你说……」李安低声说。「她真是百草堂的人吗?」
阿呆摇了摇尾巴。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李安伸手摸了摸阿呆的脑袋。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沾血的储物袋。
柳霜给的。
他还没仔细看过。现在正好有时间。
他打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十七块下品灵石。
一把短刀。
还有那个小瓷瓶。
李安把灵石收起来,短刀拿在手里掂了掂。刀身乌黑,刃口有缺口。不是什么好刀,但比柴刀锋利。
他收好。
然后拿起小瓷瓶,拔掉木塞闻了闻。
刺鼻的药味。
这药效果不错,得省着用。
他塞好木塞,收进怀里。接着,他掏出另一个储物袋。
是昨天在战场上捡的那个。黑色布料,沾着血。
他打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三块碎灵石。
半包干粮。
还有那张纸条。
纸条已经烧了,现在只剩灰烬。
李安把碎灵石收起来,干粮扔到一边。那干粮硬得像石头,狗都不吃。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把干粮扔进灶膛。然后回到门槛上坐下。
现在,他有两个储物袋。一个自己的,一个柳霜给的。还有一个是捡的,但里面空了。
他把三个储物袋都收好,贴身放着。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昨晚柳霜临走前说的话。
「晒秋节,郡守府的水很深,带上眼睛,管好舌头。」
还有。
「你家里那个‘麻烦’,最好尽快处理掉。」
李安皱了皱眉。
柳霜知道苏晚的存在。她建议埋了。但李安没埋。
现在苏晚醒了,失忆了。
柳霜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李安在隐瞒什么?会不会……对李安不利?
李安握紧了拳头。
得想个办法。
要么让苏晚赶紧恢复记忆,然后送走。
要么……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
可藏哪儿?
可藏哪儿?
村里就这么大,藏不住。镇上?更危险。黑袍人可能在镇上活动。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
黑风山脉。
可苏晚现在这状态,进山等于送死。
「麻烦……」
李安低声骂了一句。
阿呆抬起头,看着他。
「看什么看。」李安说。「都是你惹的祸。」
阿呆歪着头,一脸无辜。
李安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朝客房走去。轻轻推开门。
苏晚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
李安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然后关上门。
他走到院子里,开始干活。鸡笼里的鸡该喂了。菜地里的杂草该拔了。水缸里的水该挑了。
一桩桩,一件件。
忙到中午。太阳升到头顶,热得人出汗。李安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干活。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阿呆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
客房的门开了。
苏晚扶着门框,走出来。她换了身衣服。是李安母亲留下的旧衣服,粗布麻衣,洗得发白。穿在她身上有点大,松松垮垮的。
但至少干净。
「醒了?」李安抬头。
「嗯。」苏晚说。「饿了。」
「等着。」
李安洗了手,去灶台边做饭。今天有客人,他多下了点米。切了点咸菜,炒了个野菜。
粥煮好,菜炒好。
端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苏晚吃得很慢,但吃了两碗。
「你手艺不错。」她说。
「庄稼人,只会做这些。」
「够了。」
吃完,苏晚放下碗。
「我想出去走走。」
「腿能行?」
「慢慢走,应该可以。」
李安想了想。
「别走远。」
「嗯。」
苏晚站起身,慢慢走出院子。阿呆跟在她后面。
李安没跟出去。他坐在院子里,耳朵竖起来听。
苏晚的脚步声很轻,慢慢走远。走到村口,停下。过了很久,又走回来。
她回到院子里,脸色有点白。
「外面……有血迹。」
「嗯。」
「很多。」
「死了十几个人。」
苏晚沉默。
她在门槛上坐下。
「我好像……不怕血。」
「什么意思?」
「看见血,我不觉得恶心。」苏晚说。「反而觉得……熟悉。」
「看见血,我不觉得恶心。」苏晚说。「反而觉得……熟悉。」
李安心里一紧。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百草堂的探子。」
「探子会经常见血?」
「不知道。」苏晚摇头。「但应该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安盯着她。
「你确定?」
「不确定。」苏晚说。「但感觉是。」
她抬起头,看向李安。
「如果我真是坏人,你会怎么办?」
「埋了。」
「现在就可以埋。」
「现在不行。」李安说。「你欠我钱。」
苏晚笑了。
「钱比命重要?」
「对我来说,是的。」
苏晚不笑了。她看着李安,看了很久。
「你是个奇怪的人。」
「庄稼人都奇怪。」
「不。」苏晚摇头。「你和别的庄稼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说不上来。」苏晚说。「但就是不一样。」
她站起身,慢慢走回客房。
「我累了,再睡会儿。」
「嗯。」
李安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这女人……恢复得太快了。昨天还昏迷不醒,今天就能走路,能思考,还能感觉到自己杀过人。
这不正常。
除非……她根本就没失忆。
或者,失忆是装的。
李安握紧了拳头。
得试探一下。
他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李安推门进去。
苏晚坐在床上,看着他。
「有事?」
「有件事想问你。」
「问。」
「你记得黑袍人长什么样吗?」
苏晚皱眉。
「不记得。」
「声音呢?」
「沙哑。」
「还有呢?」
「没了。」
「没了。」
「他身上有什么特征?」
苏晚想了很久。
「有股味道。」她说。
「什么味道?」
「腐烂的木头的味道。」
李安心里咯噔一下。
和赵猛说的一样。
「还有呢?」
「他……戴着戒指。」
「什么样的戒指?」
「黑色的戒指。」苏晚说。「上面刻着……」
她停住了。
「刻着什么?」
「记不清了。」苏晚摇头。「只记得是黑色的戒指。」
李安盯着她。
「你再想想。」
苏晚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规律。
李安看着她的手指。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在废矿坑里,那个黑袍人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个符文。一个很复杂的符文。他当时没看清。
但现在,苏晚的手指敲击的节奏,好像和那个符文的笔画顺序……有点像。
李安心里一寒。
「苏姑娘。」
苏晚睁开眼。
「你手上的动作……」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还在敲击。
她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停下。」
苏晚的手指停了。她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是什么?」
「不知道。」李安说。「但可能和黑袍人有关。」
苏晚把手缩回袖子里。
「我不记得了。」
「你最好想起来。」李安说。「这关系到你的命。」
苏晚沉默。
「我会努力的。」
「嗯。」
李安退出客房。
他站在门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那敲击的节奏……
绝对是某种暗号。
或者……是解除禁制的手法。
苏晚和黑袍人,关系不浅。
他走到院子里,深吸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
杀了她?
可她还欠着钱。
而且,她可能知道黑袍人的秘密。
而且,她可能知道黑袍人的秘密。
留着?
太危险。
万一她突然恢复记忆,反过来对付李安……
李安揉了揉太阳穴。
麻烦。
真麻烦。
他走到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坐下。阿呆跑过来,趴在他脚边。
「你说……我该不该信她?」
阿呆摇了摇尾巴。
「算了,你除了吃就是睡。」
李安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黑袍人。禁制。苏晚。柳霜。
晒秋节。郡守府。
一堆事挤在一起,理不清。他得一件件处理。
首先,苏晚不能死。至少在她恢复记忆之前,不能死。
其次,晒秋节得去。鎏金请柬不能浪费。而且,郡守府可能有关黑袍人的线索。
第三,得提升实力。现在这点本事,不够看。得种更多灵植,赚更多灵石,买更好的装备。
或者……自己造。
李安睁开眼睛。他想起那株雷击木。种下去有段时间了,不知道长得怎么样。还有那些血婴藤种子。
得找个地方种下。
但种在哪儿?
院子里不行,太显眼。
老槐树下?
可以试试。
李安站起身,走到老槐树后面。树根下有个小洞,是阿呆挖的。他蹲下身,扒开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装着十颗血婴藤种子。
他拿出三颗,埋进土里。盖上土,浇了点水。
然后站起身。
血婴藤是邪物,得小心。但老槐树有灵性,应该能压制。
先种三颗试试。
成了,就多种。不成,就挖掉。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李安回到屋里,生火做饭。晚饭很简单,稀粥加咸菜。苏晚也起来了,坐在桌边吃。
两人都没说话。
吃完饭,苏晚回客房。李安收拾碗筷。
然后,他坐在油灯下,开始清点家当。
灵石,五十七块。
储物袋,三个。
武器,柴刀,短刀。
药物,小瓷瓶里的药粉。
灵植种子,血婴藤还剩七颗,铁骨草种子若干。
还有一本笔记,一块徽章。
东西不多,但都是保命的。
他一件件收好,贴身放着。然后,他掏出那个沾血的储物袋。
柳霜给的。
他又检查了一遍。确实只有十七块灵石,一把短刀,一个小瓷瓶。
没别的了。
他刚想把储物袋收起来,手指忽然摸到袋底。
布料有点厚。
不对。
不对。
不是厚,是里面还有一层。
李安皱起眉。他把储物袋翻过来,仔细看。袋底是双层的。缝线很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拿起短刀,小心地划开缝线。
布料分开,露出里面的夹层。
夹层里,有东西。
一张纸。
李安把纸抽出来。纸上画着图。
是地图。
很简陋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上面标注了几个地方。
黑风山脉。
李家村。
还有一个地方,用红笔画了个圈。
圈旁边写着三个字。
泣血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祭品送达处。」
李安盯着这张地图,看了很久。手心里冒出冷汗。
地图的材质……
很熟悉。
兽皮纸。
粗糙,泛黄。
和黑袍人给的那张血煞聚灵阵阵图……一模一样。
他的手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