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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失忆者与泣血谷图

天刚蒙蒙亮,李安就醒了。

他躺在墙角的草席上,睁开了眼睛。

屋里很暗,只有窗缝透进一道灰白的光。他转过头,看向床铺。床上空着,被子掀开一半,凌乱的堆在床尾。

人不见了。

李安翻身坐起,手按在腰间的柴刀柄上。眼睛在昏暗的屋里扫了一圈。

墙角。桌下。灶台后面。

都没有。

他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屋门口。门关着,门闩没动。窗子也只留了一条缝,人钻不出去。

那她去哪了?

李安攥紧柴刀柄,推开了屋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鸡笼里的鸡还没醒,缩成一团。阿呆也不在。

李安皱起眉。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下,竖起耳朵听。

很静。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然后……他听见了一点动静。

从杂物间方向传过来的,很轻,像是布料在摩擦。

李安转身朝杂物间走去。门虚掩着。他停在门口,没急着进。

「霜姑娘?」

里面没回应。

但布料摩擦的声音停了。

李安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杂物间里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破旧的农具,晒干的草药,还有几个空陶罐。角落里,有个人影缩在那儿。

是霜。

她靠墙坐着,身子蜷成一团。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烂的白衣,头发散乱披在肩上。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来。

眼神空洞。

看见李安,她身子往后缩了缩。

「你……你是谁?」

声音很弱,带着警惕。

李安站在门口,没进去。「李安,昨晚我们见过。」

霜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记得。」

「你失忆了?」

「……可能。」

「你叫什么名字?」

霜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抠着地上的土。

「苏晚。」她说。「我叫苏晚。」

「苏晚?」

「嗯。」

「从哪来的?」

「百草堂。」

李安心里一动。

百草堂。

跟他猜的一样。

「来干什么?」

「调查……黑风山脉的灵植异常。」

「什么异常?」

苏晚又沉默了。她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想。

「记不清了。」她说。「只记得……上头派我来调查。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就被袭击了。」

「被谁袭击?」

「被谁袭击?」

「不知道。」苏晚摇头。「穿着黑袍……蒙着脸。」

李安握紧了柴刀柄。

「黑袍人?」

「……可能是。」

「他为什么袭击你?」

「不知道。」苏晚说。「我醒来就在林子里。然后……」

她抬起头,看向李安。

「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

「谢谢。」

「不用谢。」李安说。「你能站起来吗?」

苏晚试着动了动腿。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腿……使不上力。」

李安走进杂物间,蹲下身去检查苏晚的腿。左腿小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已经化脓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散着一股淡淡的腐臭。

「中毒了。」李安说。

「我知道。」

「为什么不早说?」

「昨晚……没感觉。」苏晚说。「现在才疼。」

李安盯着伤口看了会儿。他从怀里掏出柳霜给的那个小瓷瓶,拔掉木塞,倒出一点淡黄色的药粉在掌心。

「这是什么?」苏晚问。

「不知道。」李安说。「但应该有用。」

他把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沾到化脓的皮肉,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苏晚咬紧了牙。

她没叫出声,但额头冒出了冷汗。伤口周围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脓血被药粉吸走,凝成暗红色的血痂。

李安看着,心里松了松。

这药……效果挺好。

「好了。」他说。「暂时死不了。」

苏晚低头看着伤口。血痂已经结好,疼的轻多了。

「这药……哪来的?」

「别人给的。」

「谁?」

「一个朋友。」

苏晚没再问。她试着动了动腿,这次能动了。

「扶我一下。」她说。

李安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苏晚借力站起身,身子晃了晃,靠在墙上。

「头晕。」

「失血太多了。」李安说。「出去透透气。」

他扶着苏晚走出杂物间。

院子里,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阿呆从老槐树那边跑过来,它看见苏晚,停下脚步歪着头盯她看。

苏晚也看见了阿呆。她眼睛亮了一下。

「狗?」

「嗯。」

「叫什么名字?」

「阿呆。」

「阿呆……」苏晚低声重复。「好名字。」

她朝阿呆伸出手。阿呆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它凑近苏晚的手闻了闻,然后……蹭了蹭她的手掌心。

苏晚笑了。

很淡的笑,但确实在笑。

「它喜欢我。」

「它喜欢所有人。」李安说。「只要有吃的。」

「它喜欢所有人。」李安说。「只要有吃的。」

苏晚蹲下身,摸了摸阿呆的脑袋。阿呆尾巴摇的飞快。

「它身上……」苏晚停了一下,眉头微皱。「好像有点特别。」

「什么特别?」

「说不清。」苏晚摇头。「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李安心里咯噔一下。

阿呆确实能产出情绪精华,那东西和灵植有关。可苏晚怎么会感觉到?

「你以前养过狗?」李安问。

「不记得。」

「那你凭什么说它特别?」

苏晚被问住了。她看着阿呆,眼神又变得有些空洞。

「我不知道。」她说。「就是……感觉。」

李安盯着她。

这女人,失忆了,但某些本能还在。不是明确的能力,更像残留的直觉。

他转身看向院子里那株老槐树。老槐树枝叶繁茂,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苏晚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盯着树看了很久。

「这棵树……」

「怎么了?」

「它……」苏晚声音很轻。「好像在看我。」

李安转头看向老槐树。树就是树,一动不动。

「树怎么会看人?」

「我不知道。」苏晚说。「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朝老槐树走去。李安跟在她后面。苏晚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树皮,上面满是裂纹。

她的手停在树皮上,不动了。

「怎么了?」

「它……」苏晚说。「好像在说话。」

「说什么?」

「听不懂。」苏晚摇头。「不是声音,是感觉。」

她收回手,后退了两步。

「这树不简单。」

「我知道。」李安说。「它是我爷爷种的。」

「你爷爷?」

「嗯。」

「他是修士?」

「不是。」李安说。「就是个普通庄稼人。」

苏晚没再说话。她看着老槐树,眼神又变得空洞。

李安看着她,心里在盘算。

失忆。只记得名字和来历。对灵植和灵性生物有模糊的感觉。

这不像普通的失忆。

更像是……记忆被封印了。

或者被篡改了。

那些「感觉」,可能是封印松动的迹象,也可能是残留的本能。

「苏姑娘。」李安开口。

苏晚转过头。

「你记得这个吗?」

李安从怀里掏出那块生锈的百草堂青铜徽章。徽章很旧,锈迹斑斑。

苏晚接过去,拿在手里看。她看了很久。

「不记得。」

「这是百草堂的徽章。」

「是吗?」苏晚把徽章还给李安。「我没见过。」

「是吗?」苏晚把徽章还给李安。「我没见过。」

「那这个呢?」

李安又掏出那本《灵植异变录·残》笔记。苏晚翻开笔记,一页页看过去。她的手指划过那些字迹。

「这是……灵植改良的记录?」

「嗯。」

「谁写的?」

「我父母。」

「他们也是百草堂的?」

「曾经是。」

苏晚合上笔记,还给李安。

「我不记得有这本书。」

李安把东西收好。

他基本可以确定了。苏晚的记忆出了问题。不是普通的失忆,是有人动过手脚。那些模糊的感觉,是她作为百草堂探子或者别的什么身份时,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现在记忆没了,本能还在。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李安问。

「养伤。」苏晚说。「等伤好了,回百草堂。」

「你知道百草堂在哪吗?」

「知道。」苏晚说。「在郡城。」

「路怎么走?」

「……记不清了。」

李安沉默。

「你先住下吧。」他说。「等伤好了再说。」

「麻烦你了。」

「不麻烦。」李安说。「记得付房钱就行。」

苏晚愣了一下。

「房钱?」

「嗯。」李安说。「食宿,医药,加起来一天一块下品灵石。等你伤好了,一次性结清。」

苏晚盯着李安,看了很久。

「你很会算账。」

「庄稼人,不算账会饿死。」

「我现在没钱。」

「欠着。」李安说。「写欠条。」

苏晚笑了。

这次笑的有点无奈。

「你就不怕我跑了?」

「跑?」李安说。「你腿都这样,能跑到哪去?」

苏晚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伤口已经结痂,但走路还是会疼。

「好吧。」她说。「我写欠条。」

李安转身进屋,拿了纸笔出来。纸是普通的草纸,笔是烧黑的木炭。苏晚接过,蹲在地上写。

字迹很工整,透着一股书卷气。

「今欠李安食宿医药费用,共计……」她抬起头。「几天?」

「先写十天。」

「十天十块下品灵石?」

「嗯。」

苏晚继续写。写完,她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苏晚。

字写得很稳。

李安接过欠条,看了看。

「手印。」

苏晚咬破手指,按了个血手印。李安把欠条收好。

「行了。」他说。「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债主……不对,我是你的债主。」

「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李安说。「债主有权利催债。」

苏晚站起身。

「我现在想休息。」

「客房在那边。」李安指向西边的屋子。「以前是我父母住的,很久没人住了。」

苏晚朝客房走去。李安跟在后面。

客房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净的草席,被子是洗过的,虽然旧,但没有异味。

苏晚走到床边坐下。

「有水吗?」

「有。」

李安去灶台边舀了碗水,端过来。苏晚接过,小口小口喝。

「饿了。」她说。

「等着。」

李安转身出了客房。他走到灶台边生火。锅里还有昨晚剩的粥,加了点野菜和碎米。

他热了热,盛了一碗,端进客房。

苏晚接过碗,用木勺慢慢吃。吃得很慢,但很认真。一碗粥吃完,她把碗放下。

「谢谢。」

「不客气。」李安说。「一块下品灵石。」

苏晚抬头看他。

「粥也要钱?」

「当然。」李安说。「米是我种的,柴是我砍的,火是我生的。哪样不要成本?」

苏晚沉默。

「记在账上。」她说。

「嗯。」

李安收起碗,准备出去。

「等等。」苏晚叫住他。

李安回头。

「外面……是不是出过事?」

「为什么这么问?」

「有味道。」苏晚说。「很淡,但还有。」

李安心里一紧。

这女人……鼻子这么灵?

「昨天黑风寨的人来了。」他说。「打了一场。」

「黑风寨?」

「土匪。」

「死了人?」

「死了不少。」

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好像……见过死人。」

「在哪儿见的?」

「记不清了。」苏晚说。「但应该是最近。」

她抬起头,看向李安。

「你杀过人吗?」

李安没回答。

「这问题不该问。」他说。

「为什么?」

「不礼貌。」

苏晚不说话了。她躺下,盖上被子。

「我睡了。」

「嗯。」

李安退出客房,关上门。

李安退出客房,关上门。

他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这女人……很麻烦。失忆了,但本能还在。对那些特殊的东西有模糊的感觉,对血腥味敏感。还能感觉到老槐树的异常——虽然只是感觉,不是明确的能力。

她到底是什么人?

百草堂的探子?

还是……黑袍人的实验体?

李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不能让她走。至少,在她恢复记忆之前,不能让她走。她身上有太多秘密。而这些秘密,可能和黑袍人有关。

和李安的安危有关。

他走到院子里,在门槛上坐下。阿呆跑过来,趴在他脚边。

「你说……」李安低声说。「她真是百草堂的人吗?」

阿呆摇了摇尾巴。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李安伸手摸了摸阿呆的脑袋。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沾血的储物袋。

柳霜给的。

他还没仔细看过。现在正好有时间。

他打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十七块下品灵石。

一把短刀。

还有那个小瓷瓶。

李安把灵石收起来,短刀拿在手里掂了掂。刀身乌黑,刃口有缺口。不是什么好刀,但比柴刀锋利。

他收好。

然后拿起小瓷瓶,拔掉木塞闻了闻。

刺鼻的药味。

这药效果不错,得省着用。

他塞好木塞,收进怀里。接着,他掏出另一个储物袋。

是昨天在战场上捡的那个。黑色布料,沾着血。

他打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三块碎灵石。

半包干粮。

还有那张纸条。

纸条已经烧了,现在只剩灰烬。

李安把碎灵石收起来,干粮扔到一边。那干粮硬得像石头,狗都不吃。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把干粮扔进灶膛。然后回到门槛上坐下。

现在,他有两个储物袋。一个自己的,一个柳霜给的。还有一个是捡的,但里面空了。

他把三个储物袋都收好,贴身放着。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昨晚柳霜临走前说的话。

「晒秋节,郡守府的水很深,带上眼睛,管好舌头。」

还有。

「你家里那个‘麻烦’,最好尽快处理掉。」

李安皱了皱眉。

柳霜知道苏晚的存在。她建议埋了。但李安没埋。

现在苏晚醒了,失忆了。

柳霜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李安在隐瞒什么?会不会……对李安不利?

李安握紧了拳头。

得想个办法。

要么让苏晚赶紧恢复记忆,然后送走。

要么……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

可藏哪儿?

可藏哪儿?

村里就这么大,藏不住。镇上?更危险。黑袍人可能在镇上活动。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

黑风山脉。

可苏晚现在这状态,进山等于送死。

「麻烦……」

李安低声骂了一句。

阿呆抬起头,看着他。

「看什么看。」李安说。「都是你惹的祸。」

阿呆歪着头,一脸无辜。

李安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朝客房走去。轻轻推开门。

苏晚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

李安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然后关上门。

他走到院子里,开始干活。鸡笼里的鸡该喂了。菜地里的杂草该拔了。水缸里的水该挑了。

一桩桩,一件件。

忙到中午。太阳升到头顶,热得人出汗。李安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干活。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阿呆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

客房的门开了。

苏晚扶着门框,走出来。她换了身衣服。是李安母亲留下的旧衣服,粗布麻衣,洗得发白。穿在她身上有点大,松松垮垮的。

但至少干净。

「醒了?」李安抬头。

「嗯。」苏晚说。「饿了。」

「等着。」

李安洗了手,去灶台边做饭。今天有客人,他多下了点米。切了点咸菜,炒了个野菜。

粥煮好,菜炒好。

端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苏晚吃得很慢,但吃了两碗。

「你手艺不错。」她说。

「庄稼人,只会做这些。」

「够了。」

吃完,苏晚放下碗。

「我想出去走走。」

「腿能行?」

「慢慢走,应该可以。」

李安想了想。

「别走远。」

「嗯。」

苏晚站起身,慢慢走出院子。阿呆跟在她后面。

李安没跟出去。他坐在院子里,耳朵竖起来听。

苏晚的脚步声很轻,慢慢走远。走到村口,停下。过了很久,又走回来。

她回到院子里,脸色有点白。

「外面……有血迹。」

「嗯。」

「很多。」

「死了十几个人。」

苏晚沉默。

她在门槛上坐下。

「我好像……不怕血。」

「什么意思?」

「看见血,我不觉得恶心。」苏晚说。「反而觉得……熟悉。」

「看见血,我不觉得恶心。」苏晚说。「反而觉得……熟悉。」

李安心里一紧。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百草堂的探子。」

「探子会经常见血?」

「不知道。」苏晚摇头。「但应该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安盯着她。

「你确定?」

「不确定。」苏晚说。「但感觉是。」

她抬起头,看向李安。

「如果我真是坏人,你会怎么办?」

「埋了。」

「现在就可以埋。」

「现在不行。」李安说。「你欠我钱。」

苏晚笑了。

「钱比命重要?」

「对我来说,是的。」

苏晚不笑了。她看着李安,看了很久。

「你是个奇怪的人。」

「庄稼人都奇怪。」

「不。」苏晚摇头。「你和别的庄稼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说不上来。」苏晚说。「但就是不一样。」

她站起身,慢慢走回客房。

「我累了,再睡会儿。」

「嗯。」

李安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这女人……恢复得太快了。昨天还昏迷不醒,今天就能走路,能思考,还能感觉到自己杀过人。

这不正常。

除非……她根本就没失忆。

或者,失忆是装的。

李安握紧了拳头。

得试探一下。

他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李安推门进去。

苏晚坐在床上,看着他。

「有事?」

「有件事想问你。」

「问。」

「你记得黑袍人长什么样吗?」

苏晚皱眉。

「不记得。」

「声音呢?」

「沙哑。」

「还有呢?」

「没了。」

「没了。」

「他身上有什么特征?」

苏晚想了很久。

「有股味道。」她说。

「什么味道?」

「腐烂的木头的味道。」

李安心里咯噔一下。

和赵猛说的一样。

「还有呢?」

「他……戴着戒指。」

「什么样的戒指?」

「黑色的戒指。」苏晚说。「上面刻着……」

她停住了。

「刻着什么?」

「记不清了。」苏晚摇头。「只记得是黑色的戒指。」

李安盯着她。

「你再想想。」

苏晚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规律。

李安看着她的手指。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在废矿坑里,那个黑袍人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个符文。一个很复杂的符文。他当时没看清。

但现在,苏晚的手指敲击的节奏,好像和那个符文的笔画顺序……有点像。

李安心里一寒。

「苏姑娘。」

苏晚睁开眼。

「你手上的动作……」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还在敲击。

她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停下。」

苏晚的手指停了。她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是什么?」

「不知道。」李安说。「但可能和黑袍人有关。」

苏晚把手缩回袖子里。

「我不记得了。」

「你最好想起来。」李安说。「这关系到你的命。」

苏晚沉默。

「我会努力的。」

「嗯。」

李安退出客房。

他站在门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那敲击的节奏……

绝对是某种暗号。

或者……是解除禁制的手法。

苏晚和黑袍人,关系不浅。

他走到院子里,深吸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

杀了她?

可她还欠着钱。

而且,她可能知道黑袍人的秘密。

而且,她可能知道黑袍人的秘密。

留着?

太危险。

万一她突然恢复记忆,反过来对付李安……

李安揉了揉太阳穴。

麻烦。

真麻烦。

他走到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坐下。阿呆跑过来,趴在他脚边。

「你说……我该不该信她?」

阿呆摇了摇尾巴。

「算了,你除了吃就是睡。」

李安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黑袍人。禁制。苏晚。柳霜。

晒秋节。郡守府。

一堆事挤在一起,理不清。他得一件件处理。

首先,苏晚不能死。至少在她恢复记忆之前,不能死。

其次,晒秋节得去。鎏金请柬不能浪费。而且,郡守府可能有关黑袍人的线索。

第三,得提升实力。现在这点本事,不够看。得种更多灵植,赚更多灵石,买更好的装备。

或者……自己造。

李安睁开眼睛。他想起那株雷击木。种下去有段时间了,不知道长得怎么样。还有那些血婴藤种子。

得找个地方种下。

但种在哪儿?

院子里不行,太显眼。

老槐树下?

可以试试。

李安站起身,走到老槐树后面。树根下有个小洞,是阿呆挖的。他蹲下身,扒开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装着十颗血婴藤种子。

他拿出三颗,埋进土里。盖上土,浇了点水。

然后站起身。

血婴藤是邪物,得小心。但老槐树有灵性,应该能压制。

先种三颗试试。

成了,就多种。不成,就挖掉。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李安回到屋里,生火做饭。晚饭很简单,稀粥加咸菜。苏晚也起来了,坐在桌边吃。

两人都没说话。

吃完饭,苏晚回客房。李安收拾碗筷。

然后,他坐在油灯下,开始清点家当。

灵石,五十七块。

储物袋,三个。

武器,柴刀,短刀。

药物,小瓷瓶里的药粉。

灵植种子,血婴藤还剩七颗,铁骨草种子若干。

还有一本笔记,一块徽章。

东西不多,但都是保命的。

他一件件收好,贴身放着。然后,他掏出那个沾血的储物袋。

柳霜给的。

他又检查了一遍。确实只有十七块灵石,一把短刀,一个小瓷瓶。

没别的了。

他刚想把储物袋收起来,手指忽然摸到袋底。

布料有点厚。

不对。

不对。

不是厚,是里面还有一层。

李安皱起眉。他把储物袋翻过来,仔细看。袋底是双层的。缝线很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拿起短刀,小心地划开缝线。

布料分开,露出里面的夹层。

夹层里,有东西。

一张纸。

李安把纸抽出来。纸上画着图。

是地图。

很简陋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上面标注了几个地方。

黑风山脉。

李家村。

还有一个地方,用红笔画了个圈。

圈旁边写着三个字。

泣血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祭品送达处。」

李安盯着这张地图,看了很久。手心里冒出冷汗。

地图的材质……

很熟悉。

兽皮纸。

粗糙,泛黄。

和黑袍人给的那张血煞聚灵阵阵图……一模一样。

他的手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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