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儿煞气重,你靠太近不好。”李安说,“我挖出来,直接烧了,灰都不留。”
柳霜没动。“我跟你一起去。”
“柳姑娘。。。。。。”
“我说了,我要亲眼看着你处理。”柳霜打断他,“煞气我不怕,执法队的人,多少都有点抗性。”
话说到这份上,李安没法再推辞。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到了荆棘丛外,李安停住。
“就是这儿。”
柳霜站到他身边,目光扫过眼前的荆棘丛。她的鼻子动了动,眉头皱了起来。
“味道确实很重。”
李安没接话,用柴刀砍开一条路,钻了进去。柳霜跟在他身后。
坑口的枯树枝还在。李安扒开树枝,露出底下的土坑。
坑里那株嫩芽已经长到五寸长了,顶端的两个小杈舒展开了些,露出里面银色的纹路。嫩芽周围的土壤泛着淡淡的紫光,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铁锈和血腥的味道更浓了。
柳霜看到嫩芽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
“就是那玩意儿。”李安说着,举起青锋锄,“我现在就挖。”
他跳进坑里,锄头对准嫩芽旁边的土壤,用力挖下去。
锄头刃口切进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嫩芽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整个植株猛地一颤。顶端的银色纹路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柳霜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小心!”
李安没停,锄头继续往下挖。他挖的很小心,绕着嫩芽画了个圈,一点点把周围的土挖开。
嫩芽挣扎的更厉害了。土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裂痕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一股更浓烈的煞气从坑底冲上来,带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柳霜脸色变了。
“李安,快上来!这玩意儿不对劲!”
李安没理她。他继续挖,锄头越挖越深。终于,锄头刃口碰到了什么东西——是那七个锁灵石碎片的阵眼。
李安没理她。他继续挖,锄头越挖越深。终于,锄头刃口碰到了什么东西——是那七个锁灵石碎片的阵眼。
他手腕一翻,锄头往上一挑。
整株嫩芽,连同底下埋着的锁灵石碎片和一团暗红色的根系,一起被挖了出来。
嫩芽离土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不大,但刺的人耳膜发疼。
柳霜拔出刀,刀尖指向坑里的嫩芽。
李安却比她更快。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布袋,单手一兜,把嫩芽连同根系和锁灵石碎片全兜了进去。
布袋口子一扎,煞气瞬间减弱了大半。
嫩芽在布袋里疯狂扭动,把布袋顶出一个又一个凸起。但布袋是特制的,里面掺了庚金石粉的细线,能暂时封住煞气。
李安跳出坑,把布袋扔在地上,然后从背篓里掏出火折子。
“柳姑娘,退后点。”
柳霜没退,刀尖依然指着布袋。
“这玩意儿不能烧。”“为啥?”李安一愣。
“邪道灵植的根系里有‘煞核’,烧了会baozha。”柳霜说,“煞气会扩散的到处都是,到时候这片林子都得遭殃。”
李安动作停住了。这他倒是没想到。
“那。。。。。。那咋办?”
“挖深坑,埋进去,用石灰和盐盖住。”柳霜收起刀,“石灰和盐能中和煞气,埋深点,几个月后就腐烂了。”
李安松了口气。“行,我听你的。”
他重新拿起锄头,在坑旁边又挖了个更深的坑。挖到约莫五尺深时,停住。
“柳姑娘,这个深度够吗?”
柳霜走过来看了一眼。“够了。”
李安把布袋扔进坑里,然后从背篓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是普通的生石灰,他平时用来防潮的。
他把石灰全倒进坑里,盖在布袋上。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盐——是上次做饭剩下的。
盐也倒进去。
做完这些,他开始填土。一铲一铲,把坑填平,踩实。
最后,他在填平的土面上撒了层落叶和苔藓碎屑,恢复原样。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
“柳姑娘,这样行了吧?”
柳霜没说话。她走到填平的坑边,蹲下身,用手按在土面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过了约莫十息,她睁开眼。
“煞气弱了九成,只剩一点点残留。过几天就彻底散了。”
她站起身,看向李安。
“你运气好,发现的早。要是再晚几天,等这玩意儿长出第二片叶子,想挖都挖不动了。”
李安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多亏柳姑娘提醒。不然我真不知道这玩意儿这么邪门。”
柳霜没接这话。她环顾四周,目光在荆棘丛里扫了一圈。
“那个散修,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李安摇头。
“就见过一次,天又黑,没看清。”
“下次再碰到,离远点。”柳霜说,“这种卖邪道种子的,多半不是好人。”
“记住了。”李安点头,“柳姑娘,这次多谢你了。要不。。。。。。进屋喝口水?”
“不用。”柳霜转身往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走的干脆,一点没拖泥带水。
李安跟在她身后,一直送她到林子边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木间,他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荆棘丛,他蹲在那个填平的坑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之前种藤的那个坑旁边,跳进去。
坑底还有残留的土壤,混合着血煞玉粉和庚金石粉,颜色怪异。他用手扒开土,在坑底摸索了一会儿。
手指碰到一个硬物。
他挖出来,是一块巴掌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简易的阵纹,阵纹中心嵌着一小块锁灵石碎片。
这是他昨晚埋下去的封印阵的阵眼。
这是他昨晚埋下去的封印阵的阵眼。
刚才挖藤的时候,他故意避开了这个阵眼。布袋里的那株“嫩芽”,其实是他用普通的荆棘根须伪装的,上面涂了点血煞玉粉和庚金石粉的混合物,模拟煞气。
真正的血婴藤嫩芽,还在地下埋着。
封印阵能隔绝九成以上的煞气,加上坑底的土壤混合了庚金石粉,能进一步掩盖气息。柳霜刚才感应到的“残留煞气”,其实就是从这里漏出去的。
但量很少,不会引起注意。
李安把石板重新埋回去,填好土。然后他爬出坑,把枯树枝重新铺上。
做完这些,他背上背篓,快步离开乱石岗。
他没有回家,而是绕了个圈,朝后山深处走。
后山深处有片陡峭的石壁,石壁底下有个天然的石洞。洞不大,但很深,里面常年阴暗潮湿,适合藏东西。
李安钻进去,在洞的最深处找了个角落。
他从背篓里掏出真正的血婴藤嫩芽——刚才挖的时候,他用了一个障眼法,把真芽藏在了袖子里。
嫩芽状态很好,银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李安把它种进早就准备好的陶盆里。陶盆底部铺了层锁灵石碎片,土壤也是特制的,混合了低阶赤炎土、庚金石粉和血煞玉粉。
种好后,他把陶盆放在洞的最角落,用一块石板挡住。
这里比乱石岗更隐蔽。石壁能隔绝大部分煞气,加上洞深,味道传不出去。
至少能撑一段时间。
李安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阿呆在桌上滚来滚去,果皮颜色是焦虑的橘红色。
“咋样?”
“糊弄过去了。”李安在桌边坐下,“藤转移到了后山的石洞里,暂时安全。”
“柳霜没怀疑?”
“应该没有。”李安说,“她只关心煞气消没消。我挖坑埋‘假芽’的时候,她全程看着,最后也说煞气弱了九成。”
他顿了顿。
“但她提到失踪案,说失踪的人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有类似煞气。这说明血婴藤这种邪道灵植,可能跟最近的案子有关。”
阿呆果皮颜色变深了。“那咱们还种不种?”
“种。”李安说,“但得更小心。后山的石洞只能临时用,等藤长到一定规模,煞气还是会扩散。得想个彻底隔绝的办法。”
“啥办法?”
“不知道。”李安揉了揉太阳穴,“先看看情况。黑衣人那边给的时间是四十九天,现在缩短到四十二天。我们还有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杂物间门口,推开条缝往里看。
苏晚还躺在干草堆上,姿势没变。但她的呼吸更平稳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些。
“她快醒了。”阿呆滚到他脚边。
“嗯。”李安关上门,“醒了正好。有些事,得问问她。”
“问啥?”
“问百草堂,问黑衣人,问失踪案。”李安走回桌边,倒了碗水喝,“苏晚是百草堂的人,又是被黑衣人抓的。她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她会说吗?”
“不说也得说。”李安放下碗,“现在她的命在我手里。不说,我就把她交给百草堂那些来找她的人。看她到时候怎么解释。”
阿呆果皮抖了一下。“你这招够狠。”
“没办法。”李安说,“这世道,不狠活不下去。”
他走到窗边,扒开草席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破水缸反射着下午的阳光。院墙豁口处的脚印还在,但已经有点模糊了。
百草堂的人,今天还会来吗?
李安不知道。但他得做好准备。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翻出那把锋利的柴刀,放在手边。然后又从怀里掏出那颗纽扣,放在桌上。
纽扣在油灯下泛着铜色的光,背面的“甲酉十七”四个字,刻的很深。
苏晚的同僚,或者上司。
他们来找她,是救她,还是杀她?
李安盯着纽扣,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纽扣,站起身,开始收拾屋子。
然后他收起纽扣,站起身,开始收拾屋子。
把不该出现的东西都藏起来,把该出现的东西都摆好。杂物间门口的阵法检查一遍,确认能正常触发。
正屋里的地道入口伪装好,确认看不出破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点起油灯,坐在桌边,等。
等苏晚醒,等百草堂的人来,等下一个变数。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的很长。
屋子里很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杂物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李安动作一顿,抬起头。
呻吟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清晰了些。接着是干草被翻动的哗啦声。
苏晚醒了。
李安站起身,走到杂物间门口,推开木板门。
干草堆上,苏晚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已经开始聚焦。
看到李安进来,她的瞳孔缩了一下,身体本能的往后缩。
“你。。。。。。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哑,像砂纸摩擦。
李安没回答,走到她身边蹲下,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对光有反应,意识清醒了。
他收回手。
“我是李安,这屋子的主人。你昏在我家门口,我把你拖进来了。”
苏晚愣了一下,似乎在想这话的真假。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那身百草堂的制服,虽然脏了,但没破。
她又摸了摸脖子。那个凸起还在,但搏动的频率慢了,温度也降了些。
“我。。。。。。昏了多久?”
“一天一夜。”李安说,“你体内的东西,我暂时压住了。但能压多久,不好说。”
苏晚的脸色变了。“你知道我体内有东西?”
“不然你怎么昏的?”李安反问,“那玩意儿在吸你的精血,再吸下去,你就成干尸了。”
苏晚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瘦,关节突出,皮肤苍白。
“是你救了我?”
“暂时。”李安说,“能救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苏晚抬起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得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被抓,体内这东西是什么,还有。。。。。。”李安从怀里掏出那颗纽扣,放在她面前,“你那些同僚,为什么要找你?”
苏晚看到纽扣的瞬间,脸色彻底变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纽扣背面的编号。
“甲酉十七。。。。。。这是刘执事的扣子。他。。。。。。他来找过我了?”
“来过了。”李安说,“在门口站了会儿,没进门。扣子是掉在门槛外的。”
苏晚的嘴唇开始发抖。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点决绝。
“李安是吧?我跟你做笔交易。”
“说。”
“你帮我躲开百草堂的人,帮我彻底清除体内的寄生种。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包括黑衣人的据点位置,百草堂内部的秘密,还有。。。。。。失踪案的真相。”
李安盯着她的眼睛。“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苏晚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是青色的,雕成云纹,中间嵌着一小块血红色的石头。
她把玉佩递给李安。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血誓玉’。你滴一滴血上去,我发血誓。若违誓,神魂俱灭。”
李安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玉佩上的血色石头很诡异,里面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万物图鉴弹了提示。
「物品名称:血誓玉(子佩)」
「品阶:黄阶上品(誓约类法器)」
「功能:持有者可要求对方发下血誓,誓内容受天道约束,违誓者将遭反噬。」
「功能:持有者可要求对方发下血誓,誓内容受天道约束,违誓者将遭反噬。」
「反噬强度:视誓内容而定,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备注:此为子佩,需与母佩配合使用。母佩持有者可部分豁免反噬。」
李安收起玉佩。
“血誓可以发,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能完全信你。”李安说,“你先告诉我一些基础信息,证明你的价值。等我确认你没说谎,再发血誓不迟。”
苏晚咬了咬牙。“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个问题。”李安看着她,“你体内的寄生种,是不是血婴藤?”
苏晚瞳孔猛缩。
“你。。。。。。你怎么知道?”
“回答我。”
“是。”苏晚低下头,“是血婴藤的幼体。黑衣人给我种下的,说是试验品。”
“试验什么?”
“试验血婴藤的寄生效率。”苏晚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抓了很多人做实验,想找出最合适的寄生方式。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变成了怪物。。。。。。我运气好,遇到了你。”
李安继续问:“第二个问题,百草堂跟黑衣人是什么关系?”
苏晚沉默了更久。
然后她说:“百草堂内部,有人跟黑衣人合作。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我师父。。。。。。我师父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灭口的。”
她的眼眶红了。
“我这次出来,就是来查师父的死因。结果刚查到一点线索,就被黑衣人盯上了。”
李安盯着她的脸,判断这话的真假。
苏晚的表情很真实,眼里的悲愤和恨意不像是装的。
他继续问:“第三个问题,失踪案跟血婴藤有关吗?”
“有。”苏晚说,“黑衣人抓人做实验,需要大量的‘材料’。散修是最好的目标,没背景,失踪了也没人在意。这几个月,光我知道的就有十几起。”
她顿了顿。
“执法队查的,只是冰山一角。”
李安心里一沉。这比他想的更严重。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苏晚,“那些来找你的百草堂同僚,是来救你的,还是来杀你的?”
苏晚的脸色白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来杀我的。”屋子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李安看着苏晚苍白的脸,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她的同僚只在门口站了站,没进门。
为什么纽扣会掉在门槛外。
为什么柳霜说失踪案牵扯不小。
一切都串起来了。
苏晚是百草堂内部斗争的牺牲品。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被黑衣人抓去当实验品。她的同僚——或者说,那些跟黑衣人合作的人——来找她,不是救她,是确认她死了没有。
如果没死,就补一刀。李安深吸口气。
“苏晚,你师父留给你的血誓玉,母佩在谁手里?”
苏晚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有母佩?”
“猜的。”李安说,“这种誓约法器,一般都是子母一套。母佩在谁手里,谁就能部分豁免反噬。你师父把子佩留给你,母佩呢?”
苏晚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母佩。。。。。。在刘执事手里。”
“就是那个掉扣子的人?”“是。”
李安懂了。
血誓玉的母佩在刘执事手里,说明苏晚的师父跟刘执事关系不一般。可能是师徒,可能是上下级,也可能是。。。。。。盟友。
血誓玉的母佩在刘执事手里,说明苏晚的师父跟刘执事关系不一般。可能是师徒,可能是上下级,也可能是。。。。。。盟友。
但现在刘执事来找苏晚,是来杀她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刘执事可能背叛了苏晚的师父,或者。。。。。。苏晚的师父的死,跟刘执事有关。
李安揉了揉太阳穴。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苏晚,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我把你交给刘执事,换点好处。第二,你跟我合作,我们一起活下来。”
苏晚盯着他。
“跟你合作,你能保证我活下来?”
“不能。”李安很坦诚,“但至少比交给刘执事强。交给他,你必死无疑。跟我合作,还有一线生机。”
苏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选第二个。”
“明智。”李安站起身,“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合伙人。我会想办法清除你体内的寄生种,你帮我收集情报,对付黑衣人,对付百草堂里那些不该活着的人。”
“成交。”苏晚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有一天,我要杀刘执事,你不能拦我。”
李安看了她一眼。
“只要不影响我的计划,随便你。”
苏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李安走出杂物间,关上门。回到正屋,他在桌边坐下,开始重新规划。
苏晚醒了,提供了关键情报。血婴藤的实验、黑衣人的据点、百草堂内部的叛徒、失踪案的真相。。。。。。这些信息都很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苏晚现在是他的人质,也是他的筹码。
用好了,能换不少好处。用不好,就是颗定时炸弹。
得小心处理。
正想着,院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敲的很急,很重。“咚!咚!咚!”
李安动作一顿。阿呆果皮颜色瞬间变成警惕的深褐色,滚到他脚边。
门外的人没等回应,直接开始喊:
“李安!开门!执法队办案!”
是个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
李安心里一紧。执法队?
柳霜不是刚走吗?怎么又来了?
而且这次来的,明显不是柳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扒开草席缝隙往外看。
院门外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执法队的黑红色制服,腰佩长刀。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方脸,浓眉,眼神很凶。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点的队员,其中一个手里牵着条黑狗。
黑狗很壮,皮毛油亮,鼻子不停的在地上嗅着。
李安瞳孔一缩。猎犬。
柳霜说的没错,执法队的猎犬,真的来了。
他深吸口气,转身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几位官爷,有事?”
为首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李安?”“是。”
“我们是执法队的。”汉子掏出块铁牌,在李安面前晃了晃,“接到举报,说你这里藏有违禁品。现在要进去搜查。”
他说的很直接,一点没客气。
李安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
“官爷,这话从何说起啊?我就是个种地的,哪敢藏违禁品?”
“藏没藏,搜了才知道。”汉子一挥手,“搜!”
两个年轻队员立刻冲进院子,开始翻找。黑狗被牵着,在院子里到处嗅。
李安站在门口,没拦,也没说话。
李安站在门口,没拦,也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黑狗身上。
黑狗嗅了一圈,最后停在杂物间门口。它对着门板低吼了两声,爪子开始刨地。
牵狗的队员立刻喊:“头儿!这里有情况!”
汉子走过去,盯着杂物间的门板看了两眼,然后转向李安。
“这里面是什么?”
“杂物间。”李安说,“放农具和杂粮的。”
“打开。”李安走过去,推开木板门。
杂物间里,苏晚还躺在干草堆上,闭着眼睛,像是还在昏睡。
两个队员冲进去,开始翻找。他们把干草扒开,把墙角的破箩筐踢倒,把堆在角落的旧农具全翻出来。
黑狗也跟了进去,在苏晚身边嗅了嗅,然后转身,对着墙角一个空水缸低吼。
队员立刻过去,把水缸挪开。
底下什么都没有。
汉子在门口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这女人是谁?”
“我表妹。”李安说,“从镇上来探亲的,路上中了暑,在我这儿歇两天。”
“表妹?”汉子盯着苏晚看了会儿,“叫什么名字?”
“苏晚。”李安说的很自然。
汉子没再问。他走进杂物间,蹲在苏晚身边,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涣散,呼吸微弱,确实是病人的样子。
他又摸了摸苏晚的脉搏。脉搏很弱,但还算规律。
“病的不轻。”他站起身,“怎么不送医馆?”
“没钱。”李安低下头,“就想让她在我这儿养两天,好了再送回去。”
汉子没说话。他在杂物间里转了一圈,又检查了一遍阵法残留的痕迹——李安提前用土盖住了,看不出异常。
最后他走到门口,对两个队员说:
“怎么样?”
“头儿,没找到违禁品。”一个队员说,“就是些农具和杂粮,还有几包草药。”
“猎犬呢?”牵狗的队员拉了拉绳子。
“黑风闻到点煞气,但很淡,像是残留。可能是以前有人在这儿炼过什么东西,现在早就散了。”
汉子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盯着李安看了很久,然后说:
“有人举报你这里藏有邪道灵植。举报信写的很详细,连种植位置都标出来了——乱石岗西头,荆棘丛里。”
李安心里一沉。举报信?
谁会举报他?
柳霜?不可能,她刚走,没必要多此一举。
百草堂的人?有可能,他们来找苏晚,没找到,就想借执法队的手搜他的家。
黑衣人?也有可能,他们想试探他的忠诚,或者。。。。。。想借刀sharen。
李安脑子里飞快转着,脸上却还是那副惶恐的表情。
“官爷,冤枉啊!我就在乱石岗种了点普通的草药,哪敢种邪道灵植?不信您去看看,我现在就带您去!”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汉子拦住了他。
“不用了,我们已经去过了。”
李安动作停住。
“去。。。。。。去过了?”
“嗯。”汉子盯着他的眼睛,“乱石岗西头,荆棘丛里,确实有个坑。坑里的土是新翻的,还有煞气残留。但坑里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人提前挖走了。”
他顿了顿。
“李安,你实话告诉我,那坑里原来种的是什么?”
李安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柳霜的“处理”起作用了。执法队去的时候,坑里已经空了,只剩残留的煞气。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委屈的表情。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委屈的表情。
“官爷,那坑里。。。。。。原来种的是‘血藤’。”
“血藤?”汉子眼神一厉,“果然是邪道灵植!”
“不是不是!”李安赶紧摆手,“是改良过的血藤,能炼体强身的!我从一个散修手里买的种子,他说这玩意儿没副作用,就是生长时需要吸点血气。。。。。。”
他把跟柳霜说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汉子听完,眉头皱成了疙瘩。
“散修?什么样的散修?”
“一个老头,穿的黑乎乎的,脸也看不清。”李安说,“他说这种子是从南边带过来的,那边不少体修都种这个。”
“然后你就信了?”
“我。。。。。。我这不是想多赚点灵石嘛。”李安低下头,“谁知道这玩意儿煞气这么重。。。。。。昨天柳姑娘来了一趟,说这玩意儿有问题,让我赶紧挖了。我就挖了,埋到后山深处去了。”
他说的很诚恳,脸上全是后悔和后怕。
汉子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然后他说:“柳霜来过?”
“来过。”李安点头,“早上来的,说闻到煞气,让我处理。我就挖了。”
汉子转头看向牵狗的队员。
“黑风,去后山深处闻闻,有没有煞气残留。”
队员牵着狗出去了。
汉子留在院子里,继续盯着李安。
“李安,我警告你。邪道灵植是禁忌,沾上就没好事。这次算你运气好,发现的早,处理的也及时。下次再让我发现你种这种东西,直接抓你去矿场做苦力。”
“不敢了不敢了!”李安赶紧说,“官爷放心,我以后再也不碰这些邪门玩意儿了!”
汉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约莫一刻钟,牵狗的队员回来了。
“头儿,后山深处确实有个新挖的坑,里面埋了东西。黑风闻了,煞气很重,但被封住了,散不出来。”
汉子看向李安。“埋的什么?”
“就是那株血藤。”李安说,“柳姑娘说不能烧,烧了会baozha。我就挖深坑埋了,还撒了石灰和盐。”
汉子点了点头。这话跟柳霜的说法对得上。
他最后看了李安一眼。
“这次就算了。以后长点记性,别什么人的话都信。”
“是是是,记住了。”李安点头哈腰。
汉子一挥手,带着两个队员走了。
李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才转身回屋。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好险。
要不是提前处理了,今天这关就过不去了。
举报信。。。。。。到底是谁写的?
他走到桌边坐下,开始想。
柳霜不可能。百草堂的人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他们更想直接杀了苏晚,没必要绕这么大弯子。
黑衣人的可能性最大。
他们想试探他,看他有没有认真种血婴藤。或者,想借执法队的手,逼他露出破绽。
李安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黑衣人那边,也不能完全信任。
得留更多后手。
正想着,杂物间里传来苏晚的声音。
“李安。”李安走过去,推开门。
苏晚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墙上,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清醒了很多。
“刚才那些是执法队的?”“嗯。”
“他们来搜什么?”
“搜邪道灵植。”李安说,“有人举报我种了血婴藤。”
苏晚脸色变了。“举报信?”
苏晚脸色变了。“举报信?”
“嗯。”
“我知道是谁写的。”苏晚咬了咬牙,“是刘执事。”
李安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种手段,他常用。”苏晚说,“他不敢直接动手sharen,就借刀sharen。举报信,栽赃,陷害。。。。。。都是他惯用的伎俩。”
她顿了顿。
“我师父的死,就是他举报的。”
李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苏晚,刘执事为什么要杀你师父?他们不是同僚吗?”
苏晚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我师父发现了他跟黑衣人交易的证据。百草堂每个月都会失踪一批药材,数量不大,但很频繁。我师父查了三个月,最后查到了刘执事头上。”
“什么药材?”
“阴属性的,适合培育邪道灵植的药材。”苏晚说,“血婴藤、腐心草、哭笑菇。。。。。。这些邪道灵植的生长,都需要特定的阴属性药材做肥料。”
她抬起头,看着李安。
“刘执事利用职务之便,从百草堂的仓库里偷运这些药材,卖给黑衣人。我师父抓到了证据,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灭口了。”
李安心里一沉。这下全都串起来了。
黑衣人需要培育邪道灵植,需要阴属性药材。刘执事是百草堂的执事,能接触到仓库,能偷运药材。
两人合作,一个提供材料,一个提供技术。
而那些失踪的散修,就是实验的“材料”。
好一个产业链。李安看着苏晚。
“你师父留下的证据,还在吗?”
“在。”苏晚说,“但我不知道藏在哪。师父只跟我说,证据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除非我拿到他的遗物,否则找不到。”
“遗物呢?”
“被刘执事拿走了。”苏晚的声音里带着恨意,“师父死后,刘执事第一时间去了他的住处,拿走了所有东西。包括师父的储物袋,笔记,还有。。。。。。血誓玉的母佩。”
李安懂了。
刘执事拿走了母佩,就等于掌握了苏晚的命脉。只要苏晚发血誓,他就能部分豁免反噬。
所以他敢放心大胆的来找苏晚,不怕她背叛。
因为血誓的约束,对他是无效的。
李安揉了揉太阳穴。
“苏晚,你现在很危险。刘执事知道你还活着,就不会放过你。执法队那边,他也能施加影响。你在我这儿,躲不了多久。”
“我知道。”苏晚说,“所以我才要跟你合作。你帮我清除寄生种,我帮你对付刘执事和黑衣人。我们各取所需。”
李安盯着她的眼睛。
“清除寄生种,我没把握。血婴藤的幼体已经扎根在你的经脉里,强行拔除,你会死。”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李安说,“让幼体成熟,结出果实,然后摘果留根。”
苏晚愣住了。
“让幼体成熟?那我不是。。。。。。”
“你会被吸干精血,变成干尸。”李安说的很直接,“但如果你能在成熟前,找到替代品,把幼体需要的精血补上,你就能活下来。”
“替代品?”苏晚眼睛亮了,“什么替代品?”
“妖兽血,或者。。。。。。人血。”李安说,“大量的,新鲜的,充满生命力的血。”
苏晚的脸色白了。“你要我去sharen?”
“不一定。”李安说,“黑风山脉里有的是妖兽。只要你能猎到足够多的妖兽,用它们的血喂养幼体,你就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
“但前提是,你的身体撑得住。幼体吸血的过程很痛苦,而且会越来越频繁。你能忍吗?”
苏晚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我能忍。”“为什么?”
“因为我要报仇。”苏晚一字一句的说,“师父的仇,我自己的仇,都要报。刘执事,黑衣人,一个都跑不了。”
李安看着她眼里的恨意,点了点头。
李安看着她眼里的恨意,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但从今天开始,你得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让你忍,你就得忍。能做到吗?”
“能。”
“发血誓吧。”李安掏出那块血誓玉子佩,“用这个。”
苏晚接过玉佩,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玉佩上。
血液渗进血色石头里,石头开始发光。
她举起玉佩,对着李安,一字一句的说:
“我苏晚,今日对天起誓。从此刻起,听命于李安,绝不背叛。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话音刚落,玉佩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红光持续了三息,慢慢消散。
玉佩上的血色石头,颜色深了些,里面流动的液体更快了。
血誓成立。李安接过玉佩,收进怀里。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想办法帮你猎杀妖兽,喂养幼体。但你也要帮我做事。”
“做什么?”
“第一,监视百草堂的动静,特别是刘执事。”李安说,“第二,收集黑衣人的情报,越多越好。第三,配合我,演一出戏。”
“演戏?”
“嗯。”李安说,“刘执事不是想借执法队的手除掉我吗?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凑到苏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晚听完,眼睛瞪大了。
“这。。。。。。这能行吗?”
“能不能行,试试才知道。”李安说,“反正现在也没别的路走了。赌一把,赢了,我们都能活。输了,也不过是早点死。”
苏晚咬了咬牙。“好,我听你的。”
李安点点头,站起身。
“你先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开始,我们要忙了。”
他走出杂物间,关上门。
回到正屋,他在桌边坐下,开始写计划。
第一步,让苏晚“痊愈”,然后回百草堂。
第二步,利用苏晚的身份,接近刘执事,收集证据。
第三步,把证据交给柳霜,借执法队的手除掉刘执事。
第四步,趁乱摸清黑衣人的据点,找机会一锅端。
计划很粗糙,漏洞很多。但没时间细想了。
刘执事已经动手了,执法队也盯上他了。再不反击,就只有等死的份。
李安写完计划,把纸烧掉。
然后他走到窗边,扒开草席缝隙往外看。
夜色已经深了,村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盏油灯还亮着。
远处,黑风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李安盯着那片山脉,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草席,转身走到床边,躺下。
眼睛闭上,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苏晚、血婴藤、黑衣人、百草堂、刘执事、执法队、柳霜。。。。。。一堆人和事在脑子里转,像一团乱麻。
但他心里很清楚。
从明天开始,这场戏,正式开演。
而他,既是导演,也是演员。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这出戏,演的好不好了。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黑暗。
只有风声,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响。
像在哭,又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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