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松了口气,果皮颜色慢慢变回了青绿色。它瞅了眼昏迷的苏晚,又瞅瞅李安。
「这女人咋办?」
李安没答。他弯腰捡起青锋锄,用袖子擦掉柄上的血,重新背好。然后他蹲下身,把苏晚背到了背上。
女子轻的很。。。骨头硌人,隔着衣裳都能觉出体温低的吓人。
李安从怀里掏出那个装血婴藤种子的布袋,解开绳子,倒了一颗在掌心。
种子是黑色的,米粒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红色纹路。搁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微的吸力,像是要往皮肤里钻。
万物图鉴弹了提示。
血婴藤种子(三阶邪植)。
状态:休眠。
激活需求:浸泡于新鲜血液中十二时辰,后移植入血煞浓度≥30%的土壤。
警告:该灵植具有初级神智,培育过程中需持续进行精神压制,否则易反噬培育者。
培育难度:极高。
李安把种子装回去,系紧袋口。
他又展开那张兽皮阵图,借着月光仔细瞅。阵纹的核心是个漩涡状的符号,周围绕着七个小节点。材料要求写在一旁:需用妖兽精血画阵纹,每个节点搁一块血煞晶当能源。
他合上阵图,塞进怀里最里头的口袋。
然后他背着苏晚,朝山谷外头走。
脚步挺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阿呆趴在他肩头,看着后头越来越远的枯树和坑洞,小声嘟囔。
「咱们真要种那鬼东西?听着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种。」李安说。
「为啥?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跟他搭伙,小心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因为没得选。」李安调整了一下背人的姿势,「钱多多要我的田,百草堂要我的命,现在又多了个要手艺的神秘组织。三头夹击,我得找个靠山——哪怕这靠山也想啃我,至少能帮我挡掉另外两边的牙。」
阿呆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真能种出血婴藤?」
「不知道。」李安实话实说,「但总得试试。种不活是死,不种也是死。我选了前头那个。」
「不知道。」李安实话实说,「但总得试试。种不活是死,不种也是死。我选了前头那个。」
「万一种子有问题呢?万一阵图是假的呢?」
「种子是真的。」李安说,「我刚才摸的时候,能觉出里头的生机。虽然弱的很,但是活的。阵图也是真的,但就像他说的,只是基础版。后头的部分。。。得我自己补。」
「你咋补?」
「慢慢试。」李安说,「种地不就是试出来的?今年水多了,明年就少浇点。今年肥烧根了,明年就换种肥。一回不行就十回。。。十回不行就一百回。只要人还活着,地还在手里,总有试出来的时候。」
阿呆不吭声了。它把脑袋埋进李安衣领里,只露出半只眼睛。
出山谷的路比进来时更难走。背着一个人,速度慢了一半。李安没走原路,他绕了个弯,避开了之前撞见嗜血狼的那片地方。
天快亮的时候,他回到了乱石岗。
远处李家村的方向,能瞧见几缕炊烟。
李安没进村。他背着苏晚,绕到自家屋子后头,从后门溜了进去。
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油灯灭了,桌上摊着那张已经没用的金税令。他先把苏晚搁在床上,检查她的伤。
针孔在脖颈右边,周围青紫色已经蔓延到锁骨位置了。扒开眼皮,瞳孔有些涣散。呼吸微弱,脉搏时快时慢。
腐心散。李安没听过这毒,但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他从床底拖出铁皮箱子,翻出那三瓶用阿呆精华做的解毒剂。拔开瓶塞闻了闻,草药味里混着一股子极淡的甜腥——那是阿呆‘悲伤精华’特有的味儿。
他犹豫了一下,倒出半瓶,掰开苏晚的嘴灌了进去。
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过了十几个呼吸,苏晚的脉搏稍微稳了一点,但脸色还是惨白。
「有用,但不够。」李安自语。
他从箱子里又翻出一包银针——那是原身爹娘留下的,平时用来给牲口治病。他点着油灯,把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找准苏晚心口周围的几个穴位,慢慢扎了进去。
针扎的挺深。每扎一针,苏晚的身子都会抽一下。
扎到第七针的时候,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神涣散,没焦点,直勾勾盯着房梁。
然后她张嘴,吐出一口黑血。
血里混着细小的血块,落在床单上,发出‘嗤’一声轻响,把布料蚀出几个小洞。
李安拔出银针,用布擦干净收好。他探了探苏晚的脉搏,比刚才有力了些,但毒还没清干净。
「只能暂时压住。」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要彻底解,得知道配方。」
阿呆从怀里跳出来,爬到床上,凑近苏晚的脸瞅了瞅。
「她啥时候能醒?」
「不知道。」李安说,「可能一天,可能三天,也可能醒不过来。」
「那咱们不是白救了?」
「救活了才有价值。」李安从怀里掏出那个血婴藤种子布袋,搁在桌上,「死了,就只是具尸首。」
他坐到桌边,重新翻开那本《灵植异变录·残》。
天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屋里渐渐亮了。
李安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看。遇到看不懂的古文,就靠万物图鉴强行解析。图鉴的解析不是翻译,而是直接把意思灌进脑子——这法子很耗神,看一页就让他额头冒汗。
但他没停。
看到第七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页讲的是‘乙木生机’的提取法子。原记录者提到,他曾试着用七种不同的灵植汁液混在一块,模拟乙木生机,用来调和一种二阶毒植的戾气。
实验砸了,但他在笔记里写下一行字:
「乙木非木。。。乃生机之‘势’。势不可拟,只可引。或许。。。该从灵植‘情绪’入手?」
情绪。
李安抬头,看向床上的阿呆。
阿呆正用秃毛脑袋蹭苏晚的手,想把她弄醒。发现没用,它叹了口气,从眼眶里挤出两滴透明的液体——这回不是精华,就是普通的水。
「她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李安突然问。
阿呆扭过头,一脸茫然。
「难过?我为啥要难过?我又不认识她。」
「。。。那如果是我要死了呢?」
「。。。那如果是我要死了呢?」
阿呆愣住了。它歪着头,果皮颜色变了变,从青色变成浅黄色,又变回青色。
「你。。。你不能死。」它小声说,「你死了谁给我浇水?谁给我晒太阳?赵扒皮肯定得把我炖了做果汤。」
李安笑了。笑的有点苦。「所以你会难过。」
「我才不会!」阿呆梗着脖子,「我就是。。。就是不想被炖汤!」
李安没再追问。他低下头,继续看笔记。
但脑子里那根线,已经接上了。
情绪。阿呆能生出恐惧精华、悲伤精华,是因为它有情绪。那别的灵植呢?要是一株灵植在长的时候经历了某种厉害的‘情绪刺激’,会不会也生出对应的‘精华’?
血婴藤以血煞为食,血煞里裹着的是死、是痛、是怨的负面情绪。所以它长出来才会神智混沌,满是攻击性。
那要是。。。在培育的时候,人为给它灌点‘正面情绪’呢?
比方说‘渴望’。
渴望长,渴望变强,渴望活下去——就像他现在这样。
李安放下笔记,走到窗边。窗外,他那三亩盐碱地在晨光里泛着灰白的光。雷击木幼苗埋在地下,还没冒头。但能觉出,那股微弱的雷火气息正在土深处慢慢聚着。
一个月。
他要在一个月内还清债,保住田,救活苏晚拿到账目,还得种出血婴藤的芽。
任何一件砸了,都是死局。
他转身回到桌边,从抽屉里掏出纸笔,开始列单子。
一、庚金石粉(三钱)——修青锋锄。
二、赤炎土(三十斤)——肥田。
三、新鲜妖兽血(十斤)——画阵图。
四、腐心散解药配方——救苏晚。
五、百草堂药材流向账目(苏晚脑子里)——当筹码。
六、血婴藤培育后续阵图(黑衣人手里)——保命。
写完,他看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划掉了第六项。
「‘这个不急。’」他自语,「先活过这个月再说。」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然后走到床边,给苏晚盖好被子,又往她嘴里灌了半瓶解毒剂。
做完这些,他背上青锋锄,推开屋门。
晨光刺眼。阿呆跳到他肩上。
「去哪?」
「镇上。」李安说,「买料,打听消息,顺道。。。找个活干。」
「你还欠着债呢,哪来的钱?」
「所以得找活干。」李安朝村外走,「种地的,最不怕的就是干活。」
他走的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肩上的青锋锄在晨光里泛着黝黑的光。
怀里,血婴藤种子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床上,苏晚的呼吸又弱了一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个月倒计时,从这一刻——
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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