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在黑衣人脚下碎成一把粉末。
声音挺轻的。。。在死寂的山谷里倒像是记惊雷。
李安没动。他左手抱着昏迷的女子,右手攥着那柄青锋锄,锄尖抵着地面。虎口刚才就被震裂了,血顺着锄柄往下淌着,一滴一滴砸在枯草叶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黑衣人在外头五步的地方停下了。这距离,够他瞬间拧断李安的脖子。
「选好了?」
话里带着点猫耍耗子的戏谑。
李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女子呼吸弱的很,脖颈侧边有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皮肤泛着股不正常的青紫色。中毒了。。。还挺深。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两个都要。」
黑衣人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面具下传出阵低哑的笑声。
「凭什么?」
李安没搭话。他松开右手,青锋锄哐当一声歪倒在泥里。这动作让黑衣人眼神凝了一瞬——扔了兵器,不是认命。。。就是手里还攥着更大的牌。
李安从怀里摸出那本《灵植异变录·残》。
书页朽的厉害,在夜风里哗啦哗啦响。他单手翻得飞快,指尖停在其中一页上。
「血婴藤,三阶邪植,以血煞为食,生长周期不定。失败率。。。。。。九成七。」
他念出上头的字,声音稳的像在念家里那几亩地的收成账。
黑衣人肩膀绷紧了一下。
李安继续往后翻。阿呆在他怀里抖的厉害,那股恐惧精华的冰凉劲儿还在血管里窜着,让他脑子转的比平时快出三倍不止。就刚才那几秒,他已经把这本破笔记里能看清的东西全扫进了脑子里。
万物图鉴正疯了一样的解析。
检索到关键词。。。。。。血婴藤。
培育难点:血煞过盛,灵植神智混沌,自噬而亡。
解决方案(残缺):需以乙木生机调和,中和煞气,导引神智。
备注:原记录者推测,调和比例需动态调整,无固定配方。
李安合上笔记。
「。。。。。。你们种不出来。」他看着黑衣人,「不是种子的问题,也不是血煞晶不够。是你们不懂怎么让那玩意儿‘活’过来。」
黑衣人没吭声。
风穿过枯树枝杈,发出呜呜咽咽的响声。
过了三个呼吸的工夫,黑衣人才开口,话里那点戏谑淡了,多了些别的东西。
「你看得懂上古灵植文?」
「看不懂。」李安实话实说,「但我种过地。」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块暗红色的血煞晶。晶体躺在他掌心里,泛着股妖异的光。
「这东西跟烈酒一个德行。直接灌下去,再壮的汉子也得烧穿肠子。」他用手指头慢慢摩挲晶体表面,「得兑水。。。还得加蜜,让那酒劲儿慢慢散出来。庄稼是这样,人也一样。」
黑衣人盯着他。「你种过血婴藤?」
「没。」李安摇头,「但我种过雷击木。那玩意儿要吞雷火,一个不好就烧成炭。我用了三年。。。试了十七种法子,最后发现得在土里掺阴泉水,还得在树根旁边埋引雷铜。不是硬扛,是让它‘慢慢吃’。」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黑衣人,没躲,也没讨好。就跟在村口跟老农唠怎么种豆子一个样。
黑衣人朝前走了一步。李安没退。
「你知道我是谁?」黑衣人问。
「不知道。」李安说,「但我知道你需要一个会‘调和’的人。sharen夺宝简单,找把刀就行。找能把血婴藤种活的人。。。。。。这方圆五百里,你还能扒拉出第二个?」
他说完,把血煞晶扔回坑里。晶体磕碰着,发出串清脆的响动。
黑衣人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的更久。久到阿呆都忍不住从李安衣襟里探出半个脑袋,偷瞄了一眼,又飞快缩了回去。
「你怀里那东西。」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压的很低,「是什么?」
李安心头一紧,脸上没露。「我种的。」
「种出来的?」黑衣人话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妖植化形少说也得百年修为,还得有机缘。你这果子。。。。。。连一阶都够不上。」
「所以它只会哭。」李安把手伸进怀里,揪住阿呆头顶那片秃了的绒毛,把它拎了出来。
「所以它只会哭。」李安把手伸进怀里,揪住阿呆头顶那片秃了的绒毛,把它拎了出来。
阿呆在半空蹬腿。
「放开我!你这虐待果农!我要去衙门告你!」
黑衣人盯着阿呆,面具下头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黑气,慢慢朝阿呆探过去。
阿呆尖叫一声,果皮瞬间变成了深紫色。
一滴紫色液滴从它眼角滑了下来。
黑衣人指尖那缕黑气碰着液滴的刹那,发出‘嗤’一声轻响,像是冷水浇在了烧红的铁上。黑气散了。
「恐惧精华。。。。。。」黑衣人收回手,语气复杂的很,「浓度这么高。。。。。。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李安把阿呆塞回怀里。「土好。」
「什么土?」
「我自己调的土。」李安说,「加了七种腐叶,三种兽骨粉,还有雷击木的灰。比例不能告诉你,那是我吃饭的家伙。」
他在撒谎。阿呆是万物图鉴的伴生灵,跟土没关系。
但黑衣人信了。至少面上信了。
因为李安说的‘调和’‘比例’‘慢慢吃’,全是灵植培育里的核心难点。外行编不出来。
「你要什么?」黑衣人换了问题。
「命。」李安说,「我的命,还有这女人的命。」
「就这些?」
「再加点别的。」李安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青锋锄,「我这把锄头,刚才让你震坏了。修它得用庚金石粉,三钱。还有,我田里缺肥,要三十斤赤炎土,低阶的就行。」
黑衣人笑了。这回是真笑,声音里带着某种欣赏。
「你倒挺会算账。」
「种地的,不会算账饿死。」李安说,「你出料,我出手艺。血婴藤种出来,我分三成。」
「三成?」黑衣人摇头,「。。。。。。你值不了这个价。」
「那就两成半。」李安马上让步,「但种子跟阵图得给我真的。拿假货糊弄,我种不出来,你白忙活。」
「你怎么知道我有阵图?」
「猜的。」李安指了指坑里的骸骨,「这位前辈笔记里写了‘传送阵已坏’。能用上传送阵的地方,不会只种普通灵植。血婴藤是三阶邪植,光有种子没用,得有配套的培育阵法。你们既然在种,肯定有阵图——虽然多半也是残的。」
黑衣人没否认。
他走到坑边,蹲下身,从那具骸骨旁边捡起那枚生锈的百草堂徽章。他用手指抹掉上头的泥土,盯着看了很久。
「你认识这人?」李安问。
「认识。」黑衣人把徽章揣进怀里,「他是我师兄。」
李安眼皮跳了一下。「百草堂的叛徒?」
「叛徒?」黑衣人重复这词,话里带着嘲讽,「百草堂早就烂透了。谁叛谁。。。说得清吗。」
他站起身,从黑袍内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个小布袋,就巴掌大,布料是暗红色的,面上绣着扭曲的藤蔓纹路。
一张兽皮纸,泛黄的厉害,边儿都残缺了,上头用黑红色的颜料画着复杂的阵纹。
「血婴藤种子,十颗。」黑衣人把布袋扔给李安,「基础培育阵图,只能撑到发芽那步。后头的部分,等你证明自己有资格拿,再谈。」
李安接过布袋,没打开,直接塞进怀里。兽皮纸他展开瞄了一眼,阵纹挺复杂,但万物图鉴已经开始自动记录解析了。
检测到残缺培育阵法:血煞聚灵阵(基础版)。
功效:聚集周围血煞之气,供给灵植吸收。
缺陷:聚集效率低下,无调和功能,灵植易失控。
优化方案(需解锁更高权限):暂无。
李安卷起兽皮纸。
「一个月。」黑衣人说,「一个月里头,我要看到血婴藤发芽。不用长多好。。。活下来就行。」
「地点?」
「你的田。」黑衣人看着他,「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最安全。百草堂的人想不到,有人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种邪植。」
李安皱眉。
李安皱眉。
「我那三亩地,现在让钱多多盯着。青锋锄的事,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
「所以你得快点还清债。」黑衣人说,「欠税农户和清白农户,官府查起来的劲儿不一样。钱多多那边。。。我会让他。。。先忙点别的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安却听出了血腥味。
「你帮我?」李安问,「代价呢?」
「代价是你欠我个人情。」黑衣人转身,朝山谷外头走,「记住了,人情比债难还。尤其是欠我的。」
他走了三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昏迷的女子。
「带上她。她叫苏晚,百草堂内门弟子,专修毒理的。她身上中的是‘腐心散’,三天内没解药,心脉得烂光。」
李安脸色变了。「你让我救她?」
「救不救随你。」黑衣人语气平淡,「但她脑子里装着百草堂近十年的药材流向账目。谁在偷偷收血煞晶,谁在私运禁忌灵植种子。。。她都知道。」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缺筹码。」黑衣人说,「一个只会种地的农夫,在我眼里不值钱。但一个手里攥着百草堂把柄、还能种活邪植的农夫。。。那就有点意思了。」
他最后看了眼李安。
「别让我失望。我很少给人第二回机会。」
话音落下,黑袍身影化成一捧黑雾,散在了夜色里。
山谷重新静了下来。
只剩了风的声音,还有怀里这女子微弱的呼吸。
李安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阿呆从怀里钻出来,用秃毛的脑袋蹭他的下巴。
「走了?」阿呆小声问。
「走了。」李安说。
「真走了?」「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