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洲野顿了一下,随手拿起床头的橘子,低头慢慢剥着。
“我就是奇怪,怎么一直没见医生过来。听说林院长给您介绍了一个挺厉害的中医,每天都会来诊脉,今天怎么还没来?”
程莞听见这话,心里顿时一暖。
她还以为儿子一直看门口,是担心医生没有按时来为自己检查。
“时医生早上已经来过了,医疗组刚刚也做过检查,各项指标都稳定,你不用担心。”
夏洲野剥橘子的动作停了停。
“早上来过了?”
“是啊。”程莞没有察觉他语气里的失望,还笑着安慰:“妈这几天确实比之前舒服了一些,你不用总惦记我,先养好自己的腿。”
“谁惦记您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夏洲野将剥好的橘子塞进她手里,拿起旁边的拐杖站起来。
“那什么,我突然有点困,先回去了。您也睡个午觉,别一直说话,费精神。”
程莞愣了一下:“这么快就走?你才坐了多久?”
“睡醒了再过来。”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撑着拐杖往外走。
程莞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背影,只能在后面叮嘱:“你慢一点!一会儿让你爸给你送个轮椅过去,别总拄着拐杖到处跑。”
“不要,我又不是半身不遂。”
夏洲野头也没回,很快消失在病房门外。
他并没有回自己的病房,而是撑着拐杖去了急诊部。
急诊依旧忙得脚不沾地,办公室里只有几名正在补写病历的医生。
夏洲野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有看见时夏禾,正准备进去问人,谭医生恰好从外面回来。
“夏少?”
谭医生看了眼他的腿,快步走近,“您怎么来急诊了?伤口不舒服,还是需要换药?”
夏洲野往旁边让了让,“我找时夏禾,她人呢?”
“时医生这两天不在急诊,主要负责住院部的几个病人,应该在楼上。”谭医生道:“您要是需要检查,我可以替您安排其他医生。”
“不用了,我没什么事。”
夏洲野转身便走,拐杖落地的频率都比来时快了不少。
到了住院部,他又在医生办公室找了一圈,依旧没有看见人。
接连扑空,夏洲野心里有些烦躁。
他掏出手机,正准备直接打电话,抬头却看见时夏禾与几名医生从中药房的方向走来。
她怀里抱着几份用药记录,一边走,一边听身旁的医生汇报病情,很快跟着几人进了一间病房。
夏洲野立即收起手机,撑着拐杖跟了过去。
他没有直接进去,只站在门外,透过半掩的房门朝里面看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植物人,几名医生围在床边讨论着接下来的治疗。
时夏禾站在人群中,身形比旁边几名男医生纤细许多,气势却丝毫不弱,反而更加显眼。
她安静地听完每个人的意见,才将手中的检查记录翻到其中一页,指出几项看似无关的数据之间存在的异常。
有人提出异议,她也能用短短几句话将问题的关键梳理清楚。
原本意见不一的医生很快顺着她的思路,重新展开讨论。
那份从容与对自身医术的笃定,让人不知不觉便对她多了几分信服。
夏洲野靠在门边,看着时夏禾站在一群资历深厚的医生中间,被所有人认真倾听,心里竟没来由地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那份情绪里有欣赏,却又不只是欣赏,还夹杂着一种复杂的亲近感。
夏洲野看着她,唇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安静地站在门外,想再多看她一会儿。
这次回京都,他其实没有查到太多有用的东西。
当年的知情人要么早已去世,要么年事已高,已经痴呆,连身边的亲人都认不清,更不可能记得二十多年前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