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不忍。
成年人的欲望和阴暗,最后往往会落在孩子身上。孩子什么都没做,却要一夜之间承受家塌了、父亲被抓了、过去全是谎的崩裂。
时夏禾问:“你在外面还有住的地方吗?”
祁念念摇头,“没有。爸爸还没给我置办房产。”
说完,她又抿了抿唇,“表嫂,你送我去外婆家吧,我妈妈应该已经回去了。”
时夏禾点头,“地址给我。”
祁念念报了一个洋房名字。
那地方离祁家庄园不算近,车子开了近四十分钟才到。
时夏禾把车停在洋房外,陪祁念念去敲门。
两人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里面便传来一道压着怒火的女声。
“反正这婚我是一定要离的!”
祁念念脚步瞬间停住,时夏禾也跟着顿住。
洋房门没有关严,里面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我今天才知道,那混蛋这些年抠抠搜搜,我还以为他真把钱全砸实验室里了。结果呢?全给了那个女人!不仅如此,还从实验室里偷铊出来害人!那可是违法的啊!”
“念念都大学毕业了,他连一处像样的房产都没给她置办。祁家当年好歹也是汉城首富,他倒好,养外面的女人比养亲女儿还舍得花钱。”
另一个年长些的女人叹气,“你小声点,别让邻居听见,回头传到了念念耳朵里!”
“听见就听见。”三舅妈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更像是忍了太多年后的崩溃,“她也该知道她爸是什么东西!当年是他喝醉了才让我未婚先孕嫁进祁家,被人背后戳了多少年脊梁骨?我以为日子久了总能熬出头,可他心里从来没有我,也没有这个家!连偷的铊都能藏在我们母女经常住的地方!他是个什么好东西!”
“这事儿我必须跟祁老爷子讨个说法,他们祁家不能让我们母女俩白白受这么多年委屈。”
门外,祁念念脸色白了下去。
她站在那里,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时夏禾揽住她的肩,“念念。”
祁念念却摇了摇头,没有再进去,只是转身回到了车里。
她坐了很久,才哑着声音说:“表嫂,你送我去酒店吧。”
时夏禾没有多问,“好。”
车子重新驶上路。
祁念念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其实我早就知道,我爸爸有喜欢的人,他不喜欢我妈妈。我小时候听大伯母说过,我妈妈本来嫁不进祁家,是爸爸喝醉了,不小心跟她发生了关系,后来妈妈怀了我。”
“因为未婚先孕,外面的人说得很难听。我妈妈在祁家一直抬不起头,爸爸也不怎么管我们,他总说实验室忙,也很少回家。”
祁念念苦笑了一下,“我以前还替他找借口,觉得他只是不会表达。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会表达,他只是没把我们放心上。”
时夏禾心里叹了口气,豪门深似海,这话一点也不假,越光鲜的门楣,底下藏的狼藉和秘密往往越多。
祁念念又道:“不过爷爷对我很好。我和其他房的孩子一样,都有基金收入,零花钱从来没缺过。”
时夏禾终究还是放缓了声音,劝慰道:“念念,人可以被家庭影响,但不能被它定罪。你今年也毕业了,有学历,有基金收入,也还年轻。想工作就去工作,想继续读书就继续读书。女孩子最要紧的,不是投胎多好,也不是嫁得多体面,而是有一天,不管谁离开你、伤害你、让你失望,你都能把自己从地上扶起来。”
她声音很温和:“家可以是别人给的,也可以是自己挣出来的。别人给的会塌,自己挣来的才真正属于你。”
祁念念怔怔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可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哭。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
过了片刻,她又小声说:“表嫂,你真好。”
时夏禾没再说,把祁念念送到酒店后,想了想让她抽空去做个全身检查,又叮嘱她有事给自己打电话,才转身离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