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想了想：“有倒是有……城西有家‘万丰粮行’，东家姓沈，是前清举人，为人正直。他家里存着不少粮，但一般不卖外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女儿……”周掌柜欲又止，“他女儿在济南读书，听说跟革命党有来往。刘团长一直想抓他把柄，所以沈家很低调。”

林凡心中一动。乱世之中，还能保持气节的读书人，不多见了。

“我去见见这位沈先生。”

“太危险了！刘团长的人盯着呢。”

“晚上去，悄悄去。”

---

当夜，林凡只带陈铁柱一人，摸黑来到城西沈家。

沈家是座三进院子，青砖灰瓦，门口挂着“耕读传家”的匾额。敲门后，一个老仆开门，看见两个陌生汉子，吓了一跳。

“烦请通报，沂山来的商人，想拜会沈先生。”林凡递上名帖——用的是化名。

老仆迟疑着进去，片刻后回来：“老爷有请。”

在书房，林凡见到了沈先生。五十多岁，清瘦，留着山羊胡，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书房里堆满了书，墙上挂着“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字幅。

“沂山来的？”沈先生打量着林凡，“听口音，不像是生意人。”

“实不相瞒，我们不是普通商人。”林凡开门见山，“我们是沂山根据地的，缺粮，想跟沈先生买一些。”

沈先生脸色微变：“沂山根据地……听说那里是‘gongfei’？”

“不是匪，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林凡平静地说，“我们不抢不杀，种地办学，打日本人。沈先生是读书人，应该知道，这世道，能活着就不容易，能活得像个人，更不容易。”

沈先生沉默良久：“我怎么信你？”

“沈先生可以不信我，但可以信这个。”林凡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是白露编的《识字课本》，“这是我们根据地的识字课本，教孩子认字明理。沈先生看看，这是不是‘匪’该做的事？”

沈先生接过，翻开。油灯下，娟秀的字迹，实用的内容，还有穿插其间的爱国故事。他看了很久，手微微发抖。

“这书……是谁编的？”

“我们根据地的白先生，燕京大学的学生，退学来沂山办学。”

沈先生抬起头，眼中有了光：“燕京大学……我女儿也在那里读书。去年退学回来，说是要‘救国’。我骂她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想想……也许她是对的。”

“令嫒现在在哪？”

“在济南，跟一群学生办报纸，宣传抗日。”沈先生苦笑，“刘团长说她‘通共’，要抓她。我把她藏起来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女子冲进书房，二十出头，短发，穿学生装，眼睛很亮。

“爹！刘团长带人来了，说要查zousi！”

话音未落，大门外已经响起砸门声。

沈先生脸色煞白：“快！你们从后门走！”

来不及了。林凡当机立断：“沈先生，令嫒跟我们一起走。去沂山，那里安全。”

“可你们……”

“我们有办法。”林凡对陈铁柱说，“铁柱，你带沈小姐先走，按原路撤回。我留下断后。”

“林教官！”

“执行命令！”

陈铁柱咬牙，拉着沈小姐往后门跑。沈小姐挣扎：“我不走！我要跟我爹在一起！”

“你留下是累赘！”林凡厉声说，“去沂山，告诉你爹，我们在那里等他！”

沈小姐哭了，但不再挣扎。

后门刚关上，前门就被撞开了。十几个兵冲进来，为首的军官挎着盒子炮：“沈老头，有人举报你窝藏gongfei！搜！”

士兵们开始翻箱倒柜。林凡躲在书房帘子后，手按在枪柄上。

“报告！发现禁书！”一个兵从书架上翻出几本进步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