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年春，林凡在鹰愁涧的议事厅里，收到了一份从济南辗转送来的《申报》。

报纸是半个月前的，头版头条用醒目的铅字印着：“袁大总统下令解散国会，孙文、黄兴等通电讨袁。”角落里还有一则短讯：“山东都督周自齐奉令改组省议会，各地士绅多有异议。”

林凡放下报纸，走到窗前。窗外，鹰愁涧的春意正浓——新开的梯田里麦苗青青，山涧两侧的桃花开了，工匠铺的烟囱冒着黑烟，学堂里传出稚嫩的读书声。

距离柳如烟从青岛归来，已经过去了一年半。

这一年半里，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袁世凯在北京就任大总统，国民党在国会选举中大胜，宋教仁在上海遇刺，孙中山发起“二次革命”……而在这沂山深处，时间仿佛走得慢一些。

“林先生。”柳如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她现在是根据地情报处的负责人，手下有十几个从各地投奔来的年轻人，有的懂日语，有的会英语，还有个从上海来的电报员。

“青岛来的消息。”柳如烟把电报递给林凡，“日本‘胶澳守备军’最近频繁调动，似有西进意图。另外，济南的德国洋行正在抛售产业，日本人接手了不少。”

林凡扫了一眼电报。密电码是柳如烟自己设计的，简单但实用。

“袁克文那边呢？”

“上个月回了北京，但留了人在沂州。”柳如烟说，“赵德海被调走了，新来的沂州镇守使姓吴，是袁克文的旧部。这人比赵德海难对付，不贪财，不怕死，就是死脑筋，只听袁世凯的。”

“死脑筋有死脑筋的对付办法。”林凡若有所思，“如烟，你觉得咱们现在，算站稳脚跟了吗？”

柳如烟走到地图前。墙上挂着新绘制的沂山及周边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根据地的控制区域、哨所、民兵点、交通线。

“不算。”她实话实说，“咱们现在控制了鹰愁涧、黑石峪，还有周边的七个村子，人口加起来两千多，能战的兵五百。但沂州城还在姓吴的手里，往北的泰安、往南的临沂，都有官军驻守。咱们就像个钉子，扎在沂山里，暂时没人敢拔，但也扎得不深。”

“那怎么扎深？”

“三条路。”柳如烟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扩大地盘。趁着‘二次革命’后山东的权力真空期，把周边更多的村镇控制起来。第二，发展经济。光靠山货不行，得有自己的工商业。第三，争取人心。不只是穷苦百姓，还要争取开明士绅、知识分子。”

林凡点头。这正是他想的。

“扩大地盘的事，让铁柱和慕白去办。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去济南，联络那些对袁世凯不满的士绅、商人、学生。第二，想办法引进人才——懂工业的，懂教育的，懂商业的。”

“引进人才？”柳如烟挑眉，“咱们这穷山沟，谁愿意来？”

“总有人愿意。”林凡说，“这世道，有理想的人不少。你去济南的大学、工厂、报社看看，总有人不甘心，总有人想做事。”

柳如烟沉默片刻：“好，我去。但你要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别冒险。”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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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走后的第三天，林凡收到了白露的报告：根据地第一次人口普查完成了。

“总共两千四百七十三人。”白露拿着一沓表格，“其中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能劳动的，一千二百人。已经识字的，三百二十一人，正在学的，六百人。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识字率不到四成。”林凡皱眉，“太低了。”

“已经不错了。”白露说，“半年前还不到两成。夜校天天开课，学堂的孩子也在帮大人认字。林先生，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能不能办份报纸？”白露眼睛发亮，“不用多大，就一张纸，印些新闻、故事、农事知识。让认字的人读给不认字的人听。这样消息传得快，大家也能多认字。”

林凡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根据地现在缺的就是信息流通，老百姓不知道外面的事，也不知道根据地发生了什么。

“办！你来负责，需要什么，找王大锤解决。”

“还有，”白露犹豫了一下，“咱们的学堂，现在只教认字算数。我想……能不能开个师范班？教那些念过私塾的年轻人怎么当老师，然后派他们去各村教课。这样教育才能铺开。”

“好主意。”林凡赞许地看着白露，“你越来越有教育家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