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

“这是命令。”林凡看着她，“如烟，黑石峪不能没有你。如果我回不来，你要带着大家活下去。”

柳如烟眼睛红了。她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支细长的铜管：“这个你带着。不是兵器，是响箭。遇到危险，拉这个环，会发出尖啸。我在外面听到，就知道出事了。”

林凡接过，贴身藏好：“谢谢。”

申时差一刻，林凡独自来到知府衙门侧门。门房验过名帖，引他进入。知府衙门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回廊曲折，假山流水，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味道。

在后衙书房外，林凡见到了魏广源。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穿着常服，正站在鱼池边喂鱼。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林先生来了，有失远迎。”

“草民林平之，见过知府大人。”林凡行礼。

“不必多礼。”魏广源打量着他，“听明德说，林先生想做笔大生意？”

“是。想让沂州西路太平的生意。”

魏广源笑了笑，引林凡进入书房。书房里陈设简单，但墙上挂的一幅字很醒目：“宁静致远”。落款是“慰亭”——袁世凯的字。

林凡心中了然，看来魏广源和袁世凯的关系，比想象的更密切。

两人坐下，仆役上茶后退出，书房里只剩他们。

“林先生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魏广源端起茶杯，“黑石峪的事，我知道。你们从江夏来，一路不易。但沂州有沂州的规矩，不是谁都能来的。”

“敢问大人，是什么规矩？”

“很简单。”魏广源放下茶杯，“要么走，要么留。走，我送盘缠；留，就得守规矩。”

“什么规矩？”

“登记造册，接受改编，纳入乡勇序列。”魏广源说，“每月由官府发饷，负责维护地方治安。当然，山货买卖可以做，但要按章纳税。”

这和赵德海之前说的差不多，只是更正式。

林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大人，草民斗胆问一句，若我们接受改编，能得多少饷银？装备由谁提供？作战听谁指挥？”

魏广源笑了：“林先生果然内行。饷银嘛，按绿营标准，每人每月一两五钱。装备……暂时只能提供部分。指挥权归沂州守备衙门，具体由赵把总负责。”

一两五钱，在这个年代只够一个人勉强糊口。装备不全，指挥权交给赵德海——这等于把黑石峪吞并消化。

“大人，这个条件，恐怕黑石峪的弟兄们不会答应。”林凡摇头，“他们千里迢迢北上，不是为了吃这口饷饭。”

“那为了什么？”

“为了活得像个人。”林凡直视魏广源，“不被人欺负，不被人看不起，能吃饱饭，能有尊严。”

魏广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林凡看了很久，忽然说：“林先生，你不是普通的山匪头子。你读过书，懂军事，甚至……懂政治。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在这乱世中，找条活路的人。”林凡缓缓道，“大人，其实你我都知道，这大清朝，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袁世凯大人南下，或许能暂时稳住局面，但根本问题解决不了。饥荒还在，贪腐还在，洋人还在。老百姓活不下去，就会造反。今天有黑石峪，明天就会有白山峪、青石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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