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接过，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我第一次见到人死，是我母亲。”柳如烟忽然说，声音很轻，“她生我弟弟时难产，接生婆说要保大人还是保孩子，我父亲选了保大人。但她还是死了，弟弟也没活下来。”

林凡看向她。

“我那时十岁，哭得死去活来。”柳如烟望着火光，“我父亲抱着我说：这世道就是这样，每天都有人死，有的死在床上，有的死在外头。我们能做的，不是不让人死，而是让死得值得。”

“值得？”

“嗯。”柳如烟转过头，“我母亲是为生孩子死的，我父亲说是‘女人的命’。但我不信。我觉得她是死在这个不让女人读书、不让女人看大夫的世道里。所以我要改变这个世道，哪怕只改变一点点。”

她站起来：“林参谋，你刚才做的选择很难，但是对的。如果他们活着，也会希望你这么做。”

说完，她走向自己的帐篷。

林凡坐在火堆边，直到柴火烧尽，化作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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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队伍抵达第一个预定接应点——山脚下的一座荒废山神庙。

庙很小，已经破败不堪，但位置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按照计划，陈铁柱那队应该昨天就到了这里，留下补给后继续前进。

但庙里空无一人。

“不对劲。”柳如烟检查着地面痕迹，“有人来过，但不是陈铁柱他们。脚印很乱，至少二十人，而且……有马。”

林凡心中一紧。他让队伍在庙外树林里隐蔽，自己和柳如烟、两个老兵进庙查看。

庙里一片狼藉，供桌被掀翻，香炉倒在地上。墙角有血迹，已经干了。柳如烟蹲下，用手指沾了点，搓了搓。

“不到一天。”

她在庙里仔细搜索，最后在神像底座后面找到一块撕碎的布条——是革命军军装的布料。

“他们被抓了？”一个老兵声音发颤。

“不一定。”柳如烟把布条递给林凡，“你看，这撕口很整齐，像是故意撕下来的。而且……血不多，应该没人受重伤。”

林凡接过布条，忽然注意到布条内侧用炭笔写了几个极小的字：西，五里，林。

“是暗号。”柳如烟眼睛一亮，“向西五里，树林。陈铁柱可能发现这里有危险，故意留下痕迹引我们去汇合。”

“也可能是陷阱。”林凡冷静地说，“先把队伍带到安全地方，我带几个人去侦查。”

“我跟你去。”柳如烟说，“两个人目标小，而且我眼神好。”

两人把队伍安顿在庙后山的山洞里，留下老兵指挥，然后轻装简从，向西摸去。

五里路在山里不好走，等他们找到那片树林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树林很密，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太安静了。

林凡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开，从两侧包抄进去。刚进树林没多远，林凡就闻到了血腥味。

他压低身体，循着气味摸过去，看见了一具尸体——穿着清军乡勇的号衣，胸口插着把匕首，已经死了。

继续往前，又发现两具，死法类似，都是一刀毙命。

柳如烟从对面过来，脸色凝重：“前面有打斗痕迹，至少十个人围攻三四个。看脚印，被围攻的往北撤了。”

“能追上吗？”

“天快黑了，危险。”

正说着，北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是汉阳造的声音。

“走！”

两人朝着枪声方向狂奔。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山间空地，陈铁柱和三个士兵背靠着一块巨石，正被十几个清军乡勇围攻。地上已经躺了五六具尸体，有清军的，也有自己人的。

陈铁柱左臂中弹，鲜血直流，但还在指挥反击：“节约子弹！瞄准了打！”

清军这边也有伤亡，但人数占优，正在慢慢包抄。

林凡观察地形，发现清军后方有一处陡坡，坡上树木茂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