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五月十二日，凌晨三点，奉京大帅府。

浓重的中药味弥漫在卧房内，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张雨亭躺在雕花大床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如游丝。这位掌控东三省十余年的“关外王”，此刻只是一个垂死的老人。

少帅张汉卿在床边已守了三天三夜，眼中布满血丝。军医官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低声道：“少帅，大帅这是旧伤复发，加上急火攻心，恐怕……”

“我不要听这些！”张汉卿低吼，“我只要父亲醒过来！把奉天城最好的大夫都找来！去天津请！去北平请！”

门外走廊上，奉系文武大员们黑压压站了一片。以杨宇霆、常荫槐为首的文官派聚在左侧，神色凝重；以吴俊升、张作相为首的武将派聚在右侧，不时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大帅若有不测，这局面……”常荫槐压低声音。

杨宇霆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汉卿年轻气盛，主战之心坚决。若真让他掌权，必与东海全面开战，届时东三省精锐尽出，关内空虚……”

“日本人等的就是这一天。”常荫槐冷笑，“关外驻屯军那帮人，早就把奉军当成他们南下的开路先锋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他们都是跟随张雨亭打天下的元老，深知这位大帅虽然与日本人虚与委蛇，骨子里却始终防着一手。可少帅不同——年轻人急于建功立业，又低估了日本人的狼子野心。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副官匆匆跑来，在杨宇霆耳边低语几句。杨宇霆脸色骤变，快步走向楼梯间。

“出什么事了？”常荫槐跟上来。

“琴岛那边有动作。”杨宇霆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我们的内线刚传出消息，林默正在秘密调动部队，目标可能是胶济铁路沿线。另外……关外驻屯军的舰队三天前突然离开旅顺港，去向不明。”

常荫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抢在大帅……之前动手？”

“恐怕是。”杨宇霆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掉，“斋藤实那个老狐狸，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旦开战，不论胜负，东三省都会元气大伤。”

“必须阻止汉卿！”

“怎么阻止？”杨宇霆苦笑，“他现在听不进任何劝告。除非……”

他的目光投向卧房方向，话没有说完，但常荫槐已经懂了。

除非张雨亭能在临终前留下明确的遗命。

凌晨四点，琴岛要塞。

地下指挥室的电报机嘀嗒作响，柳如烟将刚译出的电文递给林默：“奉京密电。张雨亭病危，陷入昏迷。张汉卿掌控帅府卫队，但杨宇霆等人控制了参谋部和后勤系统。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比预想的快。”林默盯着沙盘上奉京的位置，“关外驻屯军有什么动静？”

“旅顺港的舰队昨天下午出港，按航速计算，现在应该已经抵达黄海中部。”柳如烟指向海图，“另外，青岛日租界的陆战队取消了所有休假，正在集结。”

林默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击着。一切迹象表明，战争的爆发点不在陆地上，而在海上。

“命令海军所有舰艇，立即离港疏散，按第三方案隐蔽待机。”他迅速做出决定，“海岸炮兵进入一级战备，雷达站二十四小时监控海面。”

“雷达站？”陆子明一愣。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

林默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系统解锁的“海岸防御体系”中包含简易雷达技术，目前只在崂山主峰建立了一个实验站，对外宣称是“气象观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