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四月十二日，晨雾锁江。

“海鸥号”缓缓驶入黄浦江，外滩那些欧式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海关大楼的钟声隔着江面传来，沉闷而悠长。林默站在船舷边，望着这座号称“东方巴黎”的城市——十里洋场，纸醉金迷，也是各方势力角逐的暗战中心。

“司令，上海站的人已经到了。”林徽音走到他身边，换上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位洋行女职员。她手中提着公文包，里面除了文件，还藏着一把拆解状态的毛瑟c96shouqiang。

码头上，几个穿着短褂的码头工人正在卸货，其中一人抬起头，与林默目光相接——那是特区在上海的联络站长，代号“老陈”，公开身份是码头工头，掌控着浦东三个仓库和两条内河运输线。

半小时后，在公共租界四川路的一间茶楼雅间里，老陈详细汇报了情况。

“杜文渊三天前离开了他常住的大东旅社，搬进了法租界霞飞路的一栋小洋楼。”老陈摊开手绘的地图，“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发现进出那栋房子的除了青帮打手，还有两个日本人——一个是三井洋行的经理助理，另一个身份不明，但腰间有明显的武器痕迹。”

林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叶小姐可能被关在哪里？”

“bang激a发生在法租界，按青帮的惯例，人质不会放在租界内——风险太大。我们排查了杜文渊在闸北、南市和浦东的七处房产，其中三处在案发后都有异常动静。”老陈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红圈，“闸北的货栈最近加强了守卫，有生面孔进出；南市的米行后院夜里传出过女人的哭声；浦东的仓库最可疑——三天前运进去一批生活物资，足够五六个人用半个月。”

“巡捕房那边有什么动静？”

“法租界巡捕房的华捕探长收了钱，案子已经挂起来了。”老陈冷笑，“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倒是立案了，但英国警督查尔斯只关心会不会影响租界秩序。只要不出人命，他们乐得装糊涂。”

林徽音在一旁快速记录，突然抬头：“绑匪要求的交易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花旗银行。如果这是调虎离山呢？”

“可能性很大。”林默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二十万美元的转账，在银行里完成至少需要半小时。这段时间足够他们把婉宁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或者……”他顿了顿，“直接撕票。”

房间里一阵沉默。窗外的上海街头，电车叮当驶过，报童的叫卖声随风飘来：“号外号外！北伐军攻克岳州，吴佩孚兵败南撤！”

历史依然在按照原有轨迹前进。林默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收敛心神。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

“兵分三路。”他放下茶杯，“老陈，你带人盯住花旗银行，任何可疑人员都要记录。徽音，你去浦东仓库——那里最可能是真正的关押点。我带两个人去闸北货栈。”

“司令，您亲自去太危险了。”老陈急道。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林默站起身，“如果这是陷阱，设局的人一定希望我现身。那我就如他们所愿。”

他看向林徽音：“记住，如果确认婉宁在浦东，不要轻举妄动。发信号，等我命令。”

“明白。”

下午两点四十分，公共租界南京路。

花旗银行大理石铺就的营业厅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坐在长椅上等候。其中一人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手中握着一只皮质公文包——里面是特区紧急调集的二十万美元汇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