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走后,林凡在客栈房间里坐到深夜。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的心绪。窗外沂州城的梆子声敲过三更,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打破寂静。
三天。袁克文给了三天时间。
这三天不是用来考虑的,是用来施压的。林凡很清楚,这位袁二公子——或者说他背后的袁世凯,根本没把黑石峪放在眼里。他们只是想在棋盘上多放一枚棋子,用得顺手就用,用得不顺手就弃。
但林凡不能做棋子。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客栈后院的马厩里,他的马安静地吃着草料。再远处,知府衙门的灯笼在夜色中发出昏黄的光。那里住着一个能决定黑石峪命运的人,也住着一个能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人的儿子。
该怎么办?
硬拼是死路。黑石峪四百人,能战的不过一百多,danyao有限,粮草不足。而袁克文能调动的,不仅是沂州绿营,还有袁世凯即将南下的北洋精锐。
投降也是死路。就算接受招安,被拆散编入其他部队,等待他们的要么是南下的炮灰命运,要么是秋后算账。乱世之中,失去独立武装的群体,和待宰的羔羊没有区别。
只剩下一条路:让袁克文觉得,留着黑石峪比灭掉黑石峪更有价值。
但价值从何而来?
林凡的目光落在桌上一本摊开的书上。那是白露带来的《泰西新史揽要》,翻开的那页正讲到普鲁士统一德意志的过程——小邦林立,强敌环伺,最终由一个看似弱小的普鲁士完成了统一。
他心中一动。
回到桌前,林凡铺开纸张,开始写。不是写给袁克文,也不是写给魏广源,而是写给一个他从未见过,但相信一定存在的人。
信写了三份,内容大同小异,但措辞略有不同。写完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寅时三刻,林凡走出客栈。
沂州城的清晨比白天更显真实。早点摊的炉火刚刚生起,菜农挑着担子赶往集市,倒夜香的老人推着木车走过石板路,留下难闻的气味。这些才是这个时代最普通人的生活——挣扎,但顽强。
林凡来到城西的德昌号。店铺还没开门,他敲了敲侧门。
开门的是个睡眼惺忪的伙计,见是林凡,愣了一下:“林先生?这么早……”
“找你们东家,急事。”
伙计不敢怠慢,引林凡到后堂等候。一盏茶工夫,魏明德披着外衣出来了,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林先生,这才什么时辰……”
“魏东家,有笔大生意,做不做?”林凡开门见山。
魏明德清醒了些:“什么生意?”
“能让你德昌号垄断沂州西路所有山货的生意。”林凡说,“还能让你在袁二公子面前,立上一功。”
这话让魏明德彻底清醒了。他示意伙计退下,关上门:“林先生请讲。”
“袁二公子让我三天内给答复,要我带黑石峪的人南下投军。”林凡压低声音,“但我若走了,沂州西路的山货渠道,魏东家还能控制吗?”
魏明德皱眉:“你什么意思?”
“黑石峪若没了,山里的土匪会重新冒出来,各村寨会各自为政,你德昌号的货源就断了。”林凡直视他,“就算袁二公子派人接管,那些人懂山货吗?懂怎么跟山里人打交道吗?最后还得靠你。但那时候,你的利润还剩多少?”
这话戳中了要害。魏明德沉默片刻:“那你的意思?”
“黑石峪可以留下来,继续做你的供货商,而且只供你一家。”林凡说,“我们可以保证西路畅通,保证货源稳定。作为回报,你需要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帮我拖延时间。告诉魏知府,说服黑石峪需要时间,三天不够,至少要十天半个月。”
魏明德摇头:“袁二公子那边,我说不上话。”
“你不需要直接说。”林凡早有准备,“你只需要让你叔叔——魏知府,去说。理由很简单:黑石峪的人桀骜不驯,强行收编恐生兵变。不如徐徐图之,先稳住,等袁督师在南边打开局面,再慢慢消化。”
这个理由很合理。魏明德想了想:“第二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