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峪的第一季冬小麦播种下去时，林凡已经能准确叫出峪里大半人的名字。

从江夏带来的二百一十三人，加上沿途收留的流民、伤愈后不愿离开的土匪俘虏、以及最近从附近山村闻风而来的穷苦人，现在黑石峪的常住人口已经超过四百。对于一个藏在深山里的新兴根据地来说，这既是力量，也是沉重的负担。

“存粮还能支撑两个月。”临时粮仓里，负责后勤的赵水生——那个从江夏一路走来的年轻学员，如今已经是后勤管事——翻着账本，眉头紧锁，“如果算上刚来的那三十几口，可能一个半月都够呛。”

林凡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刚脱粒的谷子。颗粒干瘪，出米率不会超过五成。山地的贫瘠，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无法克服的难题。

“山里能开垦的地都开了吗？”

“能开的都开了，但土薄，石头多，收成好不了。”赵水生叹气，“林教官，咱们得想办法从山外买粮。可一买粮，就得用钱，咱们的钱……”

他不用说下去。从江夏带来的那点银两，这一路上已经花得七七八八。虽然缴获了些土匪的财物，但大多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真正的硬通货少得可怜。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凡站起来，“先把粮食分配方案定下来：战斗人员每天一斤半，非战斗人员一斤，孩子减半。伤病员额外配给半斤细粮，从我的份额里扣。”

“那您……”

“我饿不死。”林凡拍拍身上的土，“对了，从明天开始，教导队分出一半人，上午训练，下午开荒。告诉大伙，地是自己的，打下的粮食除了交公粮，剩下的归自己。”

赵水生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大伙肯定有干劲！”

“还有，派几个机灵的去山下转转，看看行情。粮食、盐、铁、布，都什么价，从哪来，往哪去。”

“明白。”

走出粮仓，山间的晨雾还没散尽。黑石峪的清晨很安静，只有溪水声和远处开荒的锄头声。半山腰上，新建的营房已经初具规模——不是传统的一排排营房，而是依山势分布的十几座木屋，彼此间有掩蔽通道连接。这是林凡按照现代山地防御理念设计的，就算一处被攻破，也不会影响全局。

教导队的晨练已经开始了。八十名学员分成八组，有的在练刺杀，有的在练射击，有的在山地越野。经过一个多月的强化训练，这些年轻人身上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青涩，眼神里有了军人的坚毅。

陈铁柱左臂的伤基本好了，正在指导一组学员进行班组战术演练。看见林凡，他跑过来：“林教官，第二批学员什么时候招？现在想报名的人可多了，山下好几个村的年轻人都托人问。”

“再等等。”林凡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学员，“先把这批练扎实。训练大纲改好了吗？”

“改好了。”陈铁柱递过一本手抄的小册子，“按您的意思，增加了山地作战、夜战、破袭战的内容。还有那个‘思想课’，每周一次，讲为啥打仗，讲咱们要建什么样的新社会。”

林凡翻看着。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看来陈铁柱很上心。

“很好。另外，从明天开始，教导队轮值巡山。每组负责一片区域，要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处水源，每一个能设伏的地点。”

“明白！”

正说着，山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哨兵跑过来，气喘吁吁：“林教官，山下……来了一队人，说是送信的。领头的是个女的，二十来岁，说一定要见您。”

女的？林凡和陈铁柱对视一眼。

“多少人？”

“就五个，都骑着马。带着箱子，像是货物。”

“带他们到议事厅。通知柳姑娘，让她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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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是峪里最大的一间木屋，原本是土匪的山寨大堂，现在被改造成了激hui议、办公、接待于一体的场所。墙上挂着山东地图和黑石峪防御图，桌上摊着各种文件，角落里堆着刚收上来的山货——蘑菇、草药、兽皮，准备拿去山下换必需品。

林凡走进议事厅时，客人已经到了。

五个风尘仆仆的旅人，都穿着普通商旅的衣裳，但林凡一眼就看出不寻常——他们的马是上好的河套马，鞍具精良；虽然做平民打扮，但站姿和眼神都透着训练有素的警觉。特别是领头那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男式长衫，头发剪得很短，乍一看像个清秀少年，但眉眼间的英气遮掩不住。

“哪位是林先生？”女子开口，声音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