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义士。”把总拱手,“听闻你们在此落脚,剿灭黑风寨匪徒,为民除害,可喜可贺。只是……按朝廷律例,民间不得私藏兵器,聚众结寨。你们这样,让本官很难办啊。”
话里有话。林凡听出来了:“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把总搓了搓手指,“这样,你们缴获的匪资,按例要上缴官府。另外,既然有剿匪之功,可以编为乡勇,受官府节制。每月发些粮饷,如何?”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收编加搜刮。
柳如烟在一旁冷笑:“大人,我们初来乍到,哪有什么匪资?黑风寨的人穷得叮当响,就几把破刀。至于编为乡勇……粮饷从哪来?谁发?”
把总脸色一沉:“这位是?”
“在下柳如烟。”
“柳……”把总眼睛忽然瞪大了些,上下打量柳如烟,“姑娘姓柳?可是黄州柳家……”
柳如烟眼神一凛:“大人认识家父?”
“不敢,不敢。”把总态度突然变得恭敬起来,“早年在武昌当差时,见过柳云山大人一面。没想到……柳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一出,林凡和柳如烟都警惕起来。柳如烟父亲是前清武官,被革职后郁郁而终,这是明面上的说法。但这个沂州的绿营把总,怎么会知道?而且还认得柳如烟?
“家父已故,往事不必再提。”柳如烟语气冷淡,“大人若无事,请回吧。”
把总讪讪地走了。走前还回头看了好几眼,眼神复杂。
回到峪内,柳如烟脸色很难看。
“不对劲。”她直接说,“那个把总认识我父亲,而且……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你父亲在山东也有旧部?”
“有,但不多。”柳如烟皱眉,“我父亲主要在湖广任职,山东这边……除非是当年京里一起共过事的。可一个绿营把总,怎么可能?”
林凡沉吟:“他提到‘武昌当差时’,你父亲在武昌待过?”
“待过两年,任武昌城防协统。”柳如烟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我想起来了……父亲说过,他在武昌时,曾经协助处理过一桩案子,涉及天地会余党和绿营军官勾结。后来那案子不了了之,但有几个军官被调离湖广,其中就有调到山东的……”
她猛地站起来:“我去查查这个把总的底细。”
“怎么查?”
“我有办法。”柳如烟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林凡,如果我父亲的事……牵连到我们,你会怎么做?”
“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林凡回答得很干脆,“何况,我们现在是‘匪’,还怕什么牵连?”
柳如烟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点点头:“谢谢。”
她走了。林凡坐在原地,思考着刚才的对话。柳如烟父亲的身份显然不简单,这个突然出现的把总,会不会带来变数?
傍晚时分,柳如烟还没回来。林凡有些不安,正要派人去找,峪口哨兵跑来报告:柳姑娘回来了,还带了个人。
林凡赶到峪口,看见柳如烟扶着一个老人。老人约莫六十岁,衣衫褴褛,拄着拐杖,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那眼神,和柳如烟很像。
“这位是……”林凡问。
柳如烟脸色苍白,声音有些发抖:“这是我父亲,柳云山。”
林凡愣住了。柳云山不是死了吗?
老人笑了,笑容里满是沧桑:“林义士,久仰。老朽……确实该死,但老天不收,让我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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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黑石峪核心成员聚在山洞里。油灯下,柳云山慢慢讲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我确实被革职了,但没死。”老人咳嗽几声,柳如烟递上水,他喝了一口,“革职是幌子。实际上,朝廷——或者说,某些大人物,让我去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什么事?”林凡问。
“联络天地会旧部,摸清他们的底细,然后……一网打尽。”柳云山说得很平静,“因为朝廷发现,天地会里混进了革命党,而且越来越多。他们怕了。”
柳如烟的手在颤抖。她显然不知道这些。
“但我没按他们说的做。”柳云山看着女儿,“我见到了那些天地会的人,也见到了革命党。我发现,他们不是乱党,而是……真正想救这个国家的人。所以我反过来,帮他们传递消息,掩护人员。”
“所以您假死脱身?”林凡问。
“对。假死是保命,也是金蝉脱壳。”柳云山苦笑,“但我没想到,如烟会卷入其中,还走到了这一步。”
他看向林凡:“林义士,你们在江夏的事,我一直在关注。你们北上,我也暗中跟随。今天那个把总,是我故意引来的——我想看看,你们会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