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信号弹在江夏城上空炸开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刹那。
紧接着,城南的街巷里爆发出密集的枪声——不是零星的还击,而是从十几个方向同时响起的交叉火力。刚刚冲进城内的清军先头部队,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林凡趴在第二道防线的主街垒后,用自制的潜望镜观察战场。这是个简易装置:两根竹管成直角连接,下端装上碎镜片。虽然视野狭窄,但足以让他不暴露头部就看清前方情况。
“正街方向,敌军约六十人,队形密集。”他冷静地报出数据,“左侧药铺二楼,机枪可以开火了。”
命令通过临时架设的电话线传递出去。三秒后,药铺二楼窗户伸出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突突突突——
7。92毫米子弹像镰刀般扫过街道。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名清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寻找掩体,就成片倒下。后面的士兵慌忙躲向两侧店铺,却发现那些看似空无一人的房屋里,早已埋伏了革命军的buqiang手。
砰!砰!砰!
从门缝、窗后、屋顶射出的子弹,构成了立体的死亡陷阱。
“报告林参谋!”电话兵捂着耳机喊道,“三号支撑点来电,他们正面的敌军开始后撤!”
“告诉三号点,不许追击。”林凡头也不回,“放他们退到城墙缺口附近。”
“可是……”
“执行命令。”
“是!”
林凡的目光没有离开潜望镜。第一批进城的清军大约八百人,现在被打懵的只是先头部队。真正的考验在后面——当清军指挥官反应过来,开始组织有序进攻时,巷战的残酷性才会真正展现。
果然,五分钟后,江面上传来炮声。
轰!轰!轰!
“楚豫”号炮艇开始炮击城南街区。炮弹落点毫无规律,有些砸中空房,有些落在街心。一栋二层茶楼被直接命中,坍塌的砖瓦埋住了里面一个班的革命军士兵。
烟尘弥漫。
“林参谋!二街阵地伤亡严重,请求增援!”电话兵的声音带着颤音。
林凡看了一眼怀表——下午四时三十七分。战斗开始刚过半小时。
“告诉二街,放弃前沿阵地,退守第二道街垒。”他顿了顿,“把伤员都带回来。”
命令下达后,他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去预备队,调两个班补充二街方向。另外……让医疗队准备接收重伤员。”
传令兵刚离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街垒后方。
苏婉背着药箱,带着三名救护员,弯腰穿过交通壕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林凡眉头紧皱,“城南太危险,你应该在城西救护站。”
“城西已经满了。”苏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而且这里最需要医生。”
她说话时,手上动作没停,已经开始检查街垒旁一名腹部中弹的士兵。伤者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贯穿伤,肠管外露。”苏婉快速判断,“需要立即手术。小张,准备简易手术台。”
“这里?炮击还没停!”一个年轻救护员惊呼。
“去那边半塌的店铺里,屋顶还在,能挡弹片。”苏婉已经托起伤员的肩膀,“帮忙抬。”
林凡看着她瘦弱的身体架起比她重得多的伤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挥手让两名士兵上前协助。
炮击在十分钟后暂停。不是清军仁慈,而是他们发现盲目炮击效果有限,反而阻碍了己方步兵推进。
硝烟稍散,清军的新一轮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再是密集冲锋,而是以五到十人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遇到可疑房屋,先用手榴弹(这个时代叫“手掷炸弹”)开路,再突入清剿。
革命军的伤亡开始上升。
“五号支撑点失守!守军全部阵亡!”
“东街阵地请求danyao补给!”
“机枪卡壳了!需要备用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