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林凡回到临时总指挥部，开始绘制城防部署图。

他用的是从现代带来的绘图铅笔和方格纸，绘制的也不是传统的中式舆图，而是标准的军事要图——等高线、比例尺、坐标网格、战术符号。当这张图铺在吴兆麟面前时，满屋军官都围了上来。

“这、这是什么图？怎么看得懂？”一个老派军官皱眉。

“我解释。”林凡拿起自制的指示棒——其实是截断的buqiang通条，“各位请看，江夏城防被划分为四个防区：东区主要防御孝感方向陆路；南区防御江面；西区是城内核心区，布置预备队和指挥所；北区防御汉川方向。”

“每个防区根据地形和威胁程度，配置不同兵力。重点在这里——”棒尖点在城南江岸线，“我们判断清军主要反扑方向是江面炮艇掩护下的登陆作战，所以南区配置了总兵力的百分之四十。”

“但城墙这么长，怎么守得过来？”有人质疑。

“所以不守全线。”林凡的棒尖在几个点圈划，“只守八个关键支撑点。每个支撑点都是一个环形防御阵地，配备机枪、预备danyao和通信兵。支撑点之间用交通壕连接，可以相互支援。”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部分：“而且，我们不在城墙上硬扛。”

“不在城墙上？那在哪？”

“在这里。”林凡的棒尖指向城墙内五十到一百米处，画出一条虚线，“第二道防线。依托街巷、房屋、院墙构筑街垒防线。清军就算突破城墙，也会被拖入巷战。”

满屋寂静。这种防御思想，完全超出了这些清末军官的认知。传统守城就是守城墙，城墙破了，城就破了。

“这……这不是把城外拱手让人吗？”络腮胡军官忍不住了。

“是战术放弃。”林凡平静地说，“我们的目的是守住江夏城，而不是守住每一寸城墙。用空间换时间，用巷战消耗敌军有生力量。同时——”

他的棒尖移到城南炮台位置：“这里的‘铁管炮’阵地，会在清军登陆部队最密集时开火。虽然精度差，但霰弹覆盖面大，对密集步兵效果显著。”

吴兆麟死死盯着地图，额头渗出细汗。他在新军中学过一些德国军事操典，但眼前这张图和这套战术，比德国人的还要……还要狠辣，像一张精心布置的蛛网，等着猎物撞进来。

“通信怎么办？”他抓住一个关键问题，“各支撑点、各防线之间，怎么联络？”

“三层通信体系。”林凡早有准备，“第一层，旗语和灯号，用于日常联络；第二层，传令兵，每个支撑点配三组，轮换传递消息；第三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电话。”

“电话？”众人面面相觑。电话在1911年的中国是绝对稀罕物，只有租界、总督衙门、海关等极少数地方有。

“军械库仓库里，存着两套旧式野战电话机，是前年秋操时留下的，一直没人会用。”林凡说，“我已经检查过了，线路完好，电池还能用。我们沿主要防线铺设临时线路，至少指挥部和四个主支撑点之间可以直通。”

吴兆麟猛地站起来：“当真？”

“陈连长已经带人在布线了。”

“好！好！好！”吴兆麟连说三个好字，看向林凡的目光彻底变了，“林兄弟，不，林参谋！这江夏城防，全拜托你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冲进来，满脸是汗：

“报！江下游发现清军船队！三艘炮艇，后面跟着五条运兵船！距离不到二十里了！”

满屋哗然。

林凡看了一眼怀表——下午三点十七分。比预估的早了整整一天。

“来得正好。”他收起指示棒，声音冷静得可怕，“按预定计划，各就各位。陈连长——”

“在！”

“带你的人去炮台阵地，检查所有‘铁管炮’，火药预装，等我信号。”

“是！”

“其余各防区指挥官，立即返回阵地。记住：第一阶段只做象征性抵抗，放他们登陆。第二阶段，等我的红色信号弹。”

军官们轰然应诺，冲出门去。

吴兆麟走到林凡身边，压低声音：“林参谋，你有几成把握？”

林凡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江风微拂，完全不像大战将至的样子。

“战争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说，“但我可以保证，清军想拿下江夏，得用十倍的血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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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江岸。

苏婉带着红十字会临时医院的医护队，正在将最后一批重伤员转移至城西相对安全的民居。担架不够，门板、竹床都成了运输工具。

“苏姑娘，你也歇歇吧。”一个中年女护士劝道，“从昨夜到现在，你都没合眼。”

“没事。”苏婉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检查一个伤员的绷带，“林参谋那边……有消息吗？”

“刚才听传令兵说，清军船队快到了，林参谋在城南亲自坐镇。”

苏婉的手顿了一下。她想起昨夜那个穿着奇怪服装、拿着奇怪器械的年轻人，他跪在哥哥身边时眼神里的专注，他做手术时稳定的手，他离开时背起那个大背包的决绝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