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浪潮是最好的掩护。
东方灼和丹恒的身影,如两道逆流的鱼,切开了四散奔逃的人群与狂欢的幻象。
“拦住他们!”
为首的迎宾使发出了尖锐的指令,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失去了往日的优雅。梦境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整齐划一的步伐,在这片充满了康康舞模特与鬼脸气泡的广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左边!”东方灼低喝一声。
丹恒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长枪“击云”横扫而出,青色的光芒如同疾风,将三名试图合围的卫兵击退。他们撞在橱窗上,惊起了里面跳舞的塑料模特,引发了新一轮的混乱。
疲惫感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东方灼的四肢百骸。刚才那一场盛大的“欢愉”表演,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丹恒的手臂上。
“你还能撑多久?”丹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手上支撑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
“足够砸烂他们的音响。”东方灼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他们冲过一个十字路口,前方的景象却让他们的脚步猛地一滞。
通往城市中心尖塔的宏伟长街上,混乱的景象消失了。刚才还在尖叫、大笑、错愕的梦民们,此刻全都静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望向他们。
数以千计的目光,空洞、统一,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三个迎宾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长街的尽头,尖塔的入口前。他们恢复了无可挑剔的姿态,脸上挂着悲悯而冰冷的微笑。
“看,这就是‘个体’的丑陋。”为首的迎宾使没有扬声,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在东方灼和丹恒的脑海中响起。
“自私、狂妄、只为一己之欲,便要破坏千万人的幸福。”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静立的梦民们,开始齐声低语。
“我们……很幸福……”
“为什么要……打扰我们……”
“留下吧……成为我们……”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精神的钢钉,狠狠楔入东方灼的意识深处。这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共鸣,一种试图将异类强行拉入统一频率的蛮横力量。
这就是“同谐”的“精神锁链”。
丹恒闷哼一声,脚步慢了一瞬。他紧握击云,枪尖的寒芒都似乎暗淡了几分。即便是他这样心志坚定的人,也无法完全豁免这种来自整个世界的排异。
东方灼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浸泡在粘稠的糖浆里,那些声音诱惑着他放弃思考,放弃挣扎,只要融入进去,就能获得永恒的安宁与喜悦。
那是一种抹杀掉“我”,从而获得“我们”的虚假幸福。
他想起了在王座系统里看到的,那些被吞噬的候选者。他们最后的表情,似乎也是这种安详。
不。
绝不。
“闭嘴!”东方て东方灼低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的幸福,不过是克里珀砌墙的砖,是ix凝视的虚空!是一场连阿哈都懒得看的蹩脚喜剧!”
他猛地推开丹恒的搀扶,踉跄一步,却站得笔直。
“真正的和谐,是无数种不同的声音,共同奏响一支乐曲!而不是把所有乐器都砸了,只留下一个单调的嗡鸣!”
他胸口的王座系统,感应到了宿主决绝的意志,光芒开始流转。
侦测到强大精神干涉……
‘同谐’场域正在尝试同化……
是否启用反制协议?
反制?不,不够。
他需要的是,用一种秩序,去对抗另一种秩序。用一种理念,去击碎另一种理念!
“开拓……”他低声念出这个词。那是他最初的命途,是阿基维利留给宇宙的遗产。是永不停歇的脚步,是永不屈服的探索。
模拟‘开拓’命途……亲和度极高……
金色的光芒自他脚下蔓延,仿佛一条无形的铁轨,笔直地指向前方的尖塔。那是属于开拓者的道路,无视一切阻碍。
金色的光芒自他脚下蔓延,仿佛一条无形的铁轨,笔直地指向前方的尖塔。那是属于开拓者的道路,无视一切阻碍。
但光有方向还不够。这条路,太脆弱,会被“同谐”的汪洋大海轻易淹没。
他还需要盾。
“存护……”
他想起了星际和平公司,想起了那些为了守护秩序而奔走的凡人,想起了克里珀那沉默而坚固的壁垒。
模拟‘存护’命途……
琥珀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熔岩,在他身体表面构筑成一层晶体状的虚影。那是守护的意志,是隔绝一切异己力量的决心。
“以‘开拓’为矛,破开你们虚伪的合唱!”东方灼抬起手,指向前方。金色的轨道骤然发亮,凝实如一把刺破苍穹的长枪。
“以‘存护’为盾,守护我身为‘个体’的骄傲!”琥珀色的晶壁在他和丹恒身前展开,将那潮水般的精神冲击尽数隔绝在外。
一矛,一盾。
前进与守护。
两种截然不同的命途之力,在他的意志下,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轰!
金色的长枪贯穿了整条长街,那些由精神力构建的无形锁链,在开拓的锋芒下寸寸断裂!站立的梦民们如遭重击,纷纷痛苦地抱住头,脸上那统一的表情破碎了,重新被迷茫与错愕占据。
“你……!”为首的迎宾使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会有人能同时驾驭两种命途的力量?而且还是如此对立的两种概念!
“走!”东方灼大喝一声,拉住丹恒,踏上了那条金色的开拓之路。
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沿着长街狂奔。两旁的梦民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阻碍。
眨眼之间,他们便冲到了尖塔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