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是道的延伸。
“前任”走过千万个世界,一直带着那柄剑。不是因为离了剑就不能打,而是剑本身承载了剑道的一部分。
就像一个画家的笔。
换一支也能画,但用惯了的那支,一笔下去的分量不一样。
第二天傍晚。
营帐帘子被人从外面轻轻拍了两下。
“前辈,守墓的老人家醒了。”
骨乌的声音。
陆沉把手中第三十七颗碎掉的魂石渣子拨到一边,站了起来。
身体还是虚。但比两天前好了不少,至少走路不用扶墙了。
他出了营帐。
天色灰蒙蒙的,咒界的天一直是这个调子,但天柱山方圆千里以内的灰,比以前淡了两个色号。法则修复的效果还在持续。
骨乌引着他到了营寨东侧的一顶小营帐前。
帘子掀开。
里面躺着那个在地下湖守了三千年的老头。
老头醒了,但精气神差得吓人。原本就枯瘦的身体现在像一张贴在骨头上的皮,面色蜡黄,白发散在枕头两侧,一双眼珠子倒是转得很利索。
看到陆沉进来,老头费力地扯了一下嘴角。
“活着呢?”
“你在问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老头咳了一声,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都问。”
陆沉在他旁边的木凳上坐下。
“那东西被我重新封回去了。镇界之剑留在了封印口当核心。短期内不会再出来。”
老头的浑浊眼珠子动了动。
“你把剑留下了?”
“嗯。”
“那你用什么?”
“你跟巫回天问的一模一样。”
老头干笑了两声,咳了一串。
等他喘匀了气,才哑着嗓子接着说。
“小子,我在那湖上坐了三千年,有些事比你清楚。”
陆沉没吱声,等他说。
“你封印用的手法跟当年那位一样。但你现在的状态比他当年还差。他好歹是耗到了极限才撑不住的。你是中途就透支了,拿根基去填。”
“你那个封印,撑不了三千年。”
陆沉点了一下头。
“我估了一下。三年。”
老头的脸色变了。
“三年?!”
“剑的品质在,但我灌入的剑意不够。满打满算,三年是上限。”
营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头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叹息。
“三年。三年之内,你要么找到办法永久封住那东西,要么,”
“要么去深渊。”
陆沉把他的话接完了。
老头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
“你真打算去?”
“得先把身体养回来。”
老头盯了他半天。
“你跟他真像。”
“你跟他真像。”
“谁?”
“当年那位。一样的脾气。说要去就要去,拦都拦不住。”
老头的嗓子又开始冒痰,呼噜呼噜响了一阵。
“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他抬起一只枯柴般的手,朝陆沉勾了勾。
陆沉凑近了些。
“那个深渊使,不是深渊的全部。”
“我知道。”
“你不知道。”老头摇头,“你只知道它是深渊的使者,但你不知道,它只是个探路的。”
陆沉的手指微微一顿。
“探路的?”
“对。”
老头的浑浊眼珠子里,浮现出一种三千年积攒下来的恐惧。
“深渊里的东西,分等级。最低等的叫游魂,就是你们在咒界空气里能感受到的那些怨念碎片。往上是怨灵,有实体,能杀人。再往上是使者,就是被你封回去的那个。”
“使者上面呢?”
老头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使者上面叫柱。”
“深渊之柱。”
“每一根柱,都是一个世界的终结。”
营帐外面传来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
陆沉靠在凳子上,手掌搁在膝盖上,没动。
“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头的视线飘向了营帐顶部。
“当年那位在封印深渊使之前,跟我说过一些话。他说他走过很多世界,见过深渊毁灭一切的样子。”
“他还说了一句,”
老头顿了顿。
“有些世界,连柱都拦不住。但总得有人去试。”
陆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营帐帘子外,骨乌的脚步声响了一下又停了。
她在门口站着,没进来。
但陆沉能听到她的呼吸节奏,比平时快。
显然是听到了。
“老人家。”陆沉站起身。
“嗯?”
“三年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先养着。”
他转身掀帘子出去。
骨乌让到一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沉朝自己的营帐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远处的天际线上,东北方向,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点闪了一下。
不是天柱山的信号。
不是巫族的任何已知手段。
那道光的频率和波长,陆沉很熟悉。
是凡剑界的传讯术。
有人在从凡剑界往咒界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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