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别过去。"
"我说了。别过去。"
巫回天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九百九十一里。
九百九十二。
九百九十三。
每多一里,陆沉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就暗淡一分。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
九百九十六里。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九百九十八里。
又晃了一下,这次更厉害。一道血丝从鼻翼滑落。
九百九十九里。
天柱山上,镇界之剑的最后一圈光泽正在消退。只剩一丝。
一千里。
光芒从陆沉身上放射出去,覆盖了最后一里的范围。
千里法则网络,成了。
陆沉双手在面前猛地一合。
"锚!"
他嘶哑的吼声从嗓子里炸出来。
千里范围内,数以万计的法则节点同时亮起,像一张被点燃的星图。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锚点。所有锚点在同一刻连线,编织成一个覆盖千里的巨大封印结构。
这个结构沿着地底法则脉络,呼啸着冲向天柱山。
天柱山顶。
镇界之剑上最后一丝光泽熄灭的同一个瞬间,千里法则之锚轰然灌入山体。
山顶的裂纹被封死了。
每一条裂纹里涌出的黑色气息在法则之锚的绞杀下粉碎、消散,它们没有被堵回去,是被直接碾碎了。
法则之锚的力量顺着裂纹深入地底,堵住了怨念之源渗出的通道,将它们牢牢焊死在法则壁障上。
比祭坛石还深。
比镇界之剑更稳。
因为这个封印不是某一件器物在镇压,是一千里范围内的天地法则本身在镇压。
除非把这千里天地全部打碎,否则封印不会动摇。
天柱山的震颤停止了。
那些疯狂闪烁的巫族符文缓缓安定下来,恢复了恒常的微光。
沉闷的轰鸣声消失了。
山体不再下沉。
天柱山安静地矗立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和它过去无数年的模样一样。
营寨中央。
陆沉维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一动不动。
三秒后,他的双手缓缓松开。
然后他朝前栽倒了。
巫回天冲了上去,在最后一刻接住了他。
陆沉的身体重得出奇,不是体重重,是他体内残存的力量在重。这些力量没有彻底消散,只是暂时沉寂了下去。
"前辈!"巫回天把他翻了过来。
陆沉的脸色灰白,双眼紧闭,气息微弱但稳定。
晕了。
没有大碍。但消耗太大了,神魂和剑意都需要时间恢复。
巫九歌跑了过来,手里抱着一堆不知道从哪搜刮来的草药。
"让开让开,我当守剑人几百年好歹学了点医术,"
巫回天没让开。
巫回天没让开。
他把陆沉背了起来,朝营帐走去。
"分坛的魂石什么时候到?"
"半天。"骨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已经派出了最快的传令兵催促。
"到了第一时间送进来。"
"是。"
巫回天把陆沉放在了营帐内最好的软塌上。
这套寝具是他自己的。
他在塌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陆沉那张灰白的脸。
三天。
这个人用三天时间,把千里山河的天地法则从残破修到完整,封堵了一个古老到无法追溯源头的怨念之源渗透通道,顺便拯救了,以他之前的标准来看,数以万计的敌人。
代价是把自己耗干了。
巫回天忽然觉得自己修炼了快一千年,活得像个笑话。
他转身走出营帐。
门口的巫九歌还抱着那堆草药,一脸担忧。
"他会醒吗?"
巫回天没看他。
"会。"
他朝天柱山的方向望了一眼。山顶上,那柄镇界之剑还插在原处,虽然光芒熄灭了,但剑身上的黑色侵蚀纹路正在缓缓消退。
法则之锚生效了。
封印在强化。
一切都在变好。
巫回天收回视线,朝营寨后方走去。
他得去准备一些东西。
当陆沉醒来的时候,他要确保,这个人需要的一切,都已经备好了。
"宗主。"骨乌落在他身边。
"嗯?"
"圣域那边的信号,后来又亮了一次。"
巫回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内容?"
骨乌犹豫了一秒。
"不是预警信号了。"
"是什么?"
"是通讯信号。"
巫回天停住了脚步,整个人都僵了。
通讯信号?
六百年前他灭了圣域,圣域里应该没有活人了。通讯信号是他设置的没错,但用通讯信号,意味着有人在主动联系他。
谁?
圣域里还有活人?
"信号内容呢?"
骨乌又犹豫了一秒。然后开口。
"只有四个字。"
"它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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