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等他。
他一咬牙,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
三百里路,几个呼吸。
陆沉第一个到。
安葬城已经变了模样。
三天前他路过时,这里虽然残破,但好歹还是一座城。现在,城墙塌了一半,另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
城中央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宽约十丈的巨大裂缝,那根漆黑的光柱就是从裂缝里冲出来的。
裂缝边缘,残存的巫族百姓正在拼命往外跑。
那个白发老妪还在。
她抱着那个孩童,步履蹒跚地朝城门的方向挣扎。
裂缝里涌出的黑色气息像是活的,一缕缕地朝四周蔓延。被黑气碰到的东西——石头、木材、尸体——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消融。
老妪的脚踝被一缕黑气缠上了。
她惨叫一声,腿一软,连人带孩子摔倒在地。
那缕黑气沿着她的腿往上爬。
“奶奶!”孩童尖叫着,用小手去扒那缕黑气。
黑气碰到孩子的手指,“嗤”的一声轻响,手指上的皮肤瞬间发黑。
孩童疼得嚎啕大哭,但依然死死抱着老妪不放。
一道白色的身影落在他们身前。
陆沉伸手一挥,一股剑意扫过,缠在老妪腿上的黑气被绞碎。
“神神明大人!”老妪抬头,满脸泪痕,“您回来了!”
陆沉没看她。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道裂缝上。
裂缝深处,黑暗浓稠得像是实质。那根光柱从黑暗中冲出来,带着一种沉闷的、规律的脉动。
脉动。
像是什么东西的心跳。
巫回天赶到了,落在陆沉身后。
他看到了那道裂缝,脸色铁青。
“这道裂缝——是深渊的入口?”
“不是入口。”陆沉蹲下来,手掌按在了裂缝边缘的地面上。
他感应了片刻。
“是裂纹。”
裂纹。
天地法则的裂纹。
怨念之源从深渊向上渗透的通道,本来被镇界之剑堵得严严实实。但剑鞘脱落了六百年,这六百年里,怨念之源一直在啃噬法则壁障。
虽然剑鞘已经重新归位,镇压力量恢复了完整——
但被啃出来的那些裂纹还在。
就像大坝重修了没错,可坝体上被蛀出来的缝隙没有一同修好。
水会从缝隙里渗出来。
“这种裂纹有多少?”巫回天开口。
陆沉闭上眼,将神识尽可能地向大地深处延伸。
几秒后,他睁开了眼。
“我探到的范围内,有七条。”
巫回天的呼吸重了几分。
“七条?咒界到底有多大——整个咒界加起来呢?”
“不知道。但不会少。”
“不知道。但不会少。”
巫回天的拳头攥紧了。
这就是说,修法则这件事的优先级变了。
原本只需要修复天地法则的损伤,让巫族功法恢复正常。但现在多了一层——还得把法则壁障上被蛀出来的裂纹给堵上。否则怨念之源会源源不断地渗出来,修了等于白修。
“先把这条封上。”陆沉站起身。
他拔出了那柄合鞘的镇界之剑。
剑出鞘的瞬间,安葬城上方的天空亮了一刹。
陆沉持剑,朝裂缝中那根漆黑光柱斩下。
一剑。
光柱从中间断裂。
断裂处,一道透明的剑气沉入了裂缝深处,像是一枚钉子,钉入了法则壁障的裂纹之中。
裂纹在愈合。
黑色的气息被堵了回去。
裂缝边缘的腐蚀力迅速消退。
巫族百姓跪了一地。
陆沉收剑入鞘,转过身。
巫回天和赶到的十二鬼巫站在他面前,所有人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凝重。
“七条裂纹我可以逐一封堵。但这只是应急。”陆沉把剑插回腰间,“裂纹封了,怨念还在下面积攒。今天堵了七条,明天可能蛀出十四条。”
巫回天听懂了。
“你要去深渊。”
陆沉点了一下头。
“但不是现在。”
“法则修复先做一部分,至少让天柱山周围的区域稳固下来。然后——”
他话没说完。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闪了一下。
那不是自然现象。
巫回天也看到了。
他的半透明瞳孔猛地放大。
“那是——圣域的信号?!”
“什么信号?”
“圣域求救信号!我设置过——”巫回天猛地截住话头,脸上闪过懊悔。
六百年前他攻占圣域后,在圣域核心区域设了一个独属于他的预警机制。如果圣域核心出了问题,会自动对他发出信号。
这个信号六百年来一次都没响过。
直到今天。
“圣域核心那边也裂了?”巫九歌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正好听到最后半句。
巫回天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很明显——信号响了,说明圣域核心出了变故。
而圣域核心,就是天柱山山顶——镇界之剑曾经插着的那块祭坛石下面。
祭坛石已经碎了。
陆沉拔剑的时候一并碎掉的。
祭坛石碎了之后,原本被它覆盖住的东西
“前辈。”巫回天的声音变得急促,“天柱山下面,可能出大问题了。”
陆沉已经转了方向。
下一秒,他掠回了天柱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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