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一己之力灭了一个宗？

柳剑一追了三步，袍角被山风灌得鼓起来。

“陆公子！”

陆沉没停。

竹竿扛在肩上，阴无极的头颅提在左手。暗金色的瞳仁已经失去光泽，左眼角那道疤被血糊住了大半。

柳剑一咬了咬牙，几个纵身挡到山道前面。

“幽冥宗经营北荒上万年，底蕴深不可测。宗主半步真神，手底下还有七个长老，最弱的都是仙帝巅峰。你一个人闯进去，就算修为再高——”

“让开。”

两个字，不重，但柳剑一的脚底板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他的剑在鞘里嗡了一声。不是示警，是臣服。他堂堂万剑宗宗主的佩剑，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主动低了头。

柳剑一还想再说。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柳如烟从半山腰跑上来，头发都散了一缕，搭在脸侧。她一眼看到陆沉手里提着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跑。

“陆沉！”

她冲到他面前，挡在山道正中间，灵剑横在胸前。

“你至少带几个人。”

“不用。”

陆沉从她身边走过去。

经过的时候，偏了偏头，看了她一眼。

“回去等着。酒还有两天开坛。”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粗布衣裳被山风吹得贴在后背上，竹竿在肩头晃了两晃，左手提着一颗人头，跟提了捆菜似的。

柳剑一走到女儿身边，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人影，沉默了几息。

“他太自负了。”

柳如烟摇头。

“爹，你没进过万魂海域内层空间。”

柳剑一皱眉。“什么意思？”

“仙帝级的蛟龙，看见他掉头就跑。”

柳剑一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犹豫了十来息，转身朝主峰方向掠去。一炷香后，十道剑光从万剑宗后山升起，朝北荒方向追去。

十个人，清一色的四品巅峰，宗门年轻一辈里挑出来的尖子。

领头的是翟易。

他站在剑光上，没回头看万剑宗的方向。手里捏着一枚新的传讯玉简，指节上还缠着今早被碎片割破的布条。

柳剑一的命令很简单——跟着，别靠近，别出手，只看。

看什么？

看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北荒。

万里荒原的尽头，一座黑色山脉横亘在天际线上，山体表面寸草不生，岩石泛着暗紫色的幽光。

幽冥宗的山门修在主峰半腰，两扇百丈高的黑铁门紧闭着，门面上铸着一只巨大的骷髅头，眼窝里嵌着两颗暗绿色的夜明珠。

主峰顶部，议事殿。

殿内陈设简朴。一张黑木长桌，八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石质茶具，茶汤是暗红色的，散着淡淡的腥味。

宗主坐在主位。

他看上去四十出头，黑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三寸短须。一身灰袍洗得发白，袖口磨了边。

左右两侧坐着六个长老。

最右边那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是阴无极的父亲——宗主，幽冥宗二长老，仙帝巅峰。

最右边那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是阴无极的父亲——宗主，幽冥宗二长老，仙帝巅峰。

他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搁下来。

“宗主，万剑宗那个年轻人，不能留。”

宗主慢悠悠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急什么。无极已经去了。”

“我不是急，我是说以后。”

宗主粗厚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万剑宗窝在凡剑界东南角几万年了，一直翻不起浪花。要是真冒出一个无上剑道的天才——”

“翻不了天。”三长老插了一句，干瘦老头，嗓门却大得很。“无上剑道听着唬人，没有足够的时间沉淀，就是把天赋堆到顶，也奈何不了咱们。”

四长老点头，捋了捋花白胡须。“再说了，无极手里可是万魂噬天旗。上古魔器，斩过真神的东西。一个凡剑界的毛头小子，怎么接？”

宗主听到这里，嘴角往上扯了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他这个儿子，九百年的修行天赋不说，心性更是万中无一。花三百年炼化万魂噬天旗到第七层，整个幽冥宗上下万年就出了这么一个。

宗主放下茶碗。

“无极回来之后，宗主之位的事该定了。”

六个长老齐齐看过来。

宗主淡淡扫了一圈。“下任宗主，我属意无极。诸位有异议？”

没人说话。

宗主的手在桌面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肉里。

不是愤怒——是压不住的得意。他等这句话等了三百年。

“宗主英明。”三长老率先开口。

“无极当之无愧。”四长老附和。

其余几个长老纷纷点头。

宗主端起茶碗，碗沿刚碰到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