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恭送!
陆沉倒酒的手悬在半空,抬头看了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坐得笔直,酒碗端在胸前,没喝,两只手却捏得很紧。
陆沉把酒倒满了,放下酒坛,“为什么?”。
“你一个人出去,人生地不熟。”
柳如烟接着说:“我在万剑宗长大,跟着父亲去过不少地方,对凡剑界各大势力都有了解。你带上我,至少不用两眼一抹黑。”
理由很充分,挑不出毛病。
陆沉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青梅酿入口微酸,回味甘甜,比他平时喝的那种两文钱一壶的劣质浊酒好了不知多少倍。
“你父亲同意?”
“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他同意。”
这话说得硬气,但陆沉注意到她捏酒碗的手指松了一点。
他又喝了一口酒,没急着回答。
洞府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夜明珠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陆沉把碗里的酒喝完,放下碗。
“行。”
就一个字。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陆沉问她凡剑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柳如烟给他讲了几个,万妖岭有百年难遇的剑灵花,碎星海能看到天穹倒映在水面上,剑冢城是整个凡剑界最大的交易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买到。
陆沉听得认真。
第二天一早,万剑宗山门。
陆沉到的时候,差点以为宗门出了什么大事。
山门两侧站满了人。宗主柳剑一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全体长老团,再后面是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乌泱泱地排了几百号人,把山门口的台阶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柳剑一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受伤的左臂用金丝绷带包扎得整整齐齐,笑得满脸褶子。
“陆前辈,一路顺风!”
陆沉看了看这阵仗,又看了看站在柳剑一旁边的柳如烟——她换了一身淡蓝色劲装,长发束成马尾,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灵剑,整个人干练了不少。
“不用送。”陆沉说。
“应该的,应该的!”柳剑一一边说一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子,“如烟就拜托陆前辈照顾了。”
陆沉点了点头。
柳剑一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
“如烟她平时不怎么跟男子相处那个,陆前辈多担待。”
“爹。”柳如烟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大,但冷得能冻住人。
柳剑一立刻退回去,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宗之主的威严。
“出发吧。”
陆沉转身往山门外走,柳如烟跟上来。
两人刚走出山门,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陆沉回头瞥了一眼——长老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张长老冲柳如烟挤了个眼色,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做了个“拿下”的手势。刘长老在旁边不停点头,那表情恨不得替柳如烟冲上去。
柳如烟看到了,脸一下红了,快步往前走,把陆沉都甩出了三步远。
陆沉没看懂那个手势,也没多问。
走出山门,面前就是万丈悬崖和无尽云海。
柳如烟踩着灵剑,剑身在脚下发出一层淡淡的光华,整个人悬浮在崖边。
“御剑飞行,你试过吗?”
陆沉看了看手里的竹竿。
“没试过。”
他把竹竿横放在脚下,灌注了一丝剑意。竹竿嗡的一声,带着他腾空而起,冲进了云海中间。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衣袍猎猎作响,云雾从身边掠过,冰凉的水汽沾在脸上。脚下是无底的深渊,头顶是无垠的天穹,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
陆沉张开双臂。
八年柴房的霉味、潮湿的被褥、冰冷的地面、胡天赐踩在头顶的鞋底——所有的一切都被风吹散了。
他笑了。不是客套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发自心底的、畅快淋漓的笑。
柳如烟踩着灵剑追上来,看到陆沉站在竹竿上张开双臂笑的样子,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