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意下到之前的位置拉稳绳索,低头往下看。
最下层岩面裸露,只有灰绿色地衣贴着石头,偶尔有黑色小甲虫爬过。
往上一层是吸饱雨水、颜色深如墨的苔藓。
再往上是从岩缝长出的蕨类,叶片交错,枝干攀着细小爬藤,蕨类间还长着一簇簇叶片厚实、背面覆着褐色孢子粉的石韦。
岩石也分了层,每层恰好托住一层植被,各占高度各取水分,互不侵占地盘又共享雨水,还各自养育不同小生物。
这是一个微型生态系统。
秦肆意在崖壁固定好位置,慢慢调整身体角度,对着崖壁一层一层拍了过去。
她拍得仔细,换了好几个角度,直到手臂开始发酸才收了相机,把防水布裹好塞进怀里,拽了拽绳索往上攀。
攀了一阵,脚下一滑,踩到的那块苔藓整片脱落,碎石哗啦啦往下滚。
她猛地收紧绳索稳住身体,可绳子却在岩缝里卡了一下,拉不动了。
秦肆意她又试了两下,绷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抬头往上看,雾蒙蒙的,看不到顶,换了几次角度去拽,绳子和岩缝的接触处传来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她心里开始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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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慕声在上面等得焦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肆意还没上来。
他开始在崖边来回踱步,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崖下一片死寂。
他喊了一声,崖下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低骂了一句,忽然解开外套扔在地上,把之前的防滑鞋套和手套戴上,踩着崖壁往下攀。
没有下降器,没有保护绳,完全靠手臂和脚掌的摩擦力嵌进石缝里,一寸一寸往下探
没有下降器,没有保护绳,完全靠手臂和脚掌的摩擦力嵌进石缝里,一寸一寸往下探
秦肆意正在想办法把那截卡住的绳子往外拽,忽然听到上方的岩壁传来碎石滚落的动静。
她抬头,隔着薄雾看到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徒手攀着崖壁落下来。
那截身影越来越近,雾散开一些,她看清了那张脸。
她愣住了,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怎么下来了?
然后是他不要命了?
他的命值钱多了!
梁慕声攀到她身边,脚踩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稳住身形,松一口气,骂道:“秦肆意,你可真是我祖宗!”
秦肆意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么危险的情况下,竟然心里发酸,有些想笑。
梁慕声低头看了看绳子卡住的位置,伸手过去,硬拽了一下,石屑擦破了他的指腹,他没管那点血,把绳子理顺了重新扣好,抬头看她。
“能带我上去吗?”
秦肆意看着他渗血的指腹,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压下那点弧度:“你都下来了,我还能不带吗?”
她把绳索重新调紧,在他上方固定好位置,双脚蹬住崖壁,开始往上攀。
绳子一寸一寸收紧,身后的重量稳稳地坠着,她每往上一步,就感觉到绳子那端跟着她挪动一步。
她没有回头看,只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抓紧了。”
梁慕声没应声,但扣在她绳扣上的手,又攥紧了一点。
两人一上一下,沿着湿滑的崖壁慢慢往上挪,碎石在脚下不断滚落,雾从谷底漫上来又散开,谁也没说话,只有绳子蹭过岩石的声响和各自的喘气声。
还好离得不远,秦肆意攀上崖顶的时候,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hugh,谢谢你。”
梁慕声没理她,坐在她旁边,看着崖底,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他真的是有病!
脑子一热,就这么攀下去找她?
秦肆意忙着检查相机,翻看一番后,喘着粗气兴奋地喊,“我拍到了!hugh,你看。”
梁慕声压着怒火,还想骂她几句,目光却是落在她手心的几个水泡和血痕上,到嘴的话变了,“不疼吗?”
秦肆意神采飞扬,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亮光,“不疼,你快看我的照片。”
此刻的她,没有了在沈宴星面前矫揉造作的姿态,也没有在他面前阿谀奉承讨好的样子,整个人像是卸了一层壳,眼睛亮亮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明明狼狈极了,却比任何时候都鲜活。
梁慕声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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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星又等了一天,秦肆意依旧未归。
找人打听了她的去向后,决定进山找人。
谢湛说:“那条山路人少,又刚下过雨,路不好走。你还要去?”
沈宴星点头:“我去接她,这样是不是能体现我的诚意?她是不是很快就会原谅我?”
谢湛耸耸肩:“也许吧,只不过我听说,小嫂子不是一个人去的,是和一个男人共同进山,两晚上了,孤男寡女的,你就真的一点不担心?”
沈宴星脸色沉了沉:“那就更要去看看了。”
“那要是小嫂子真的跟别的男人”
沈宴星的目光冷下来:“肆意单纯,她不会真敢做什么,至于那个奸夫,”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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