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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回

正听着,忽有一人大说:“何必给别人家贴金,伤我们的人。我们该报仇雪恨!皆因没本领,只得吃亏,就让那人有法术。常说‘能人背后有能人’。”天霸一听,心中大怒,一脚把槅扇踢开,就倒了一扇。好汉站住,往里观瞧,但见里面漆黑,比外面阴昏雾罩。细看了一会子,才瞧出当地下有一池儿活火,几个人围着烤火呢。猛见有人把槅扇踢倒一扇,众贼刚要喝问是谁,好汉堵门而立,吓的众贼手忙脚乱,无处藏躲,一齐跪倒在地,叫声:“我的佛爷!弟子没敢说什么,休要见怪。”天霸闻听,一声断喝说:“少要胡说!我只问你们,那树上绑的是什么人?是你们害的不是?但有虚,我又祭起宝贝了。”众贼知道利害,吓得一齐都说:“别祭宝贝,神仙老爷,我等情愿实说。皆因小人们为穷所使,才把那人如此。不料并无什么值钱东西,只有一件破褥套,还有身穿一件破祆。老爷若要,小人情愿送还。”好汉说:“既然如此,都跟我来。”

众贼答应。天霸登时将众贼带到树下,将受伤的那人,并那名贼寇,叫众贼抬至庙内。天霸吩咐把那人放在火池旁边乱草上躺下。可巧有丁三把送的法制伏姜,好汉拿了一块,用滚水砌开,灌在那人腹内,叫他慢慢苏醒。好汉又盘问众寇说:“你等有多少伙伴?现在那里窝藏?头目是谁?不许隐瞒。”众寇闻听,齐说:“小的们实回太爷。我们并无什么头目,也无别的伙伴。”天霸说:“既如此,快把此人衣服财物等项一齐拿来,你们各自散去。”众寇答应,忙把褥套取来,放在地上。又有一人望着好汉叫声:“太爷,这皮袄赏与小人,他的棉袄,小人穿着呢。”天霸说:“那么着你俩就换了罢。不必多说,快些散去。”贼人不敢迟延,千恩万谢,出庙四散不表。

且说地下被害的那人,猛然腹内一阵汩汩作响,一连出了几个虚恭,姜赶寒散。好汉一见,心中大悦。只见他苏醒多时,把眼一张,翻身起来,四下观看,两眼发赤,口内只是哼哼,好汉知他心中纳闷,把已往情由,对他说了一遍。那人闻听如梦方醒,站起来,慌忙跪倒,叩头谢恩,好汉一见,说:“不必如此,快收拾回家去罢。”那人细把天霸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小的瞧爷很面善,就只不敢讲。”天霸说:“只管讲。”那人说:“小人家住德州。只因来了个钦差施大人,将本州庄头黄隆基、家丁乔三,一并抄拿。小人到州衙瞧看审案,故此认识大爷尊颜,知是跟钦差的。”天霸说:“不错。”那人说:“还有一件事情,大爷请听:小人姓宋,叫宋保。只因我姨家住独虎营,给罗宅作仆妇。今日我看我姨去,见有个相面的先生,细瞧很像钦差大人,被罗宅拿住。”好汉闻宋保之,不由失惊。忙追问下情说:“此话未必真罢?我们老爷身居钦差,那里有什么工夫去私访?”宋保说:“大爷,小人不敢撒谎,我把钦差相面记得很真;一见相面的先生,就有些疑心。又听罗宅的家人,纷纷乱嚷说:‘那相面的先生是施不全假扮私访。’小人越发信真咧。我倒替他老捏着把汗儿,怎么说呢?罗宅现是黄隆基骨肉至亲,他要替亲戚报仇,还肯轻放吗?”天霸闻听,虽然心内担惊,面上却不露出来,故意笑道:“傻朋友,别满嘴胡说咧!我们老爷现在馆驿之内,这就是你认错了。我且问你,此处离独虎营还有多远?”宋保说:“还有十数里地。这是背道;要打景州城里去,不过四五里。”好汉问:“这罗宅是个什么人家咧?”宋保说:“若提他家,仿佛一路诸侯。家有内监,他哥哥现是千岁宫的首领。京里有数银楼、当铺七八座。罗老叔外号叫恶阎王,独霸此方、倚财仗势,连此处官府还怕他三分。”好汉听罢,惟恐贤臣遭害,也不肯往下再问,叫声:“朋友,我还有事,不能久在此叙话。你也急早回家去罢。”宋保扛起行李,同好汉出庙,千恩万谢,告辞而去不表。

且说黄天霸瞧了瞧雾散天晴。此时正逢冬至,天日短夜长,不觉天已晌午,心内着急,迈步紧走,要去搭救钦差。往前正走,只见远远一座村庄,村头有磨砖大门。好汉暗说:“这一定是恶人住的村庄。我再打听打听,好行事。”可巧一问就问着头里老爷吃茶的那座小铺儿。举步进内坐下,只见旁边座儿上一人站起,欲要招呼。天霸瞧了瞧,乃是小西,连忙望着他挤了挤眼。关小西也就明白了,复又坐下,一语不发。仍然两人故装不认识似的,各吃完东西,天霸先起身,会钱出铺;小西随后,也会了帐,连忙出去,追赶天霸。二人走到无人之处,这才开讲话。黄天霸先说:“关哥,你到此为何?”小西见问说:“老弟只顾咱俩分手,愚兄到驿馆等你,不见回程。谁知老爷改扮行装,私访出城。临走嘱咐施安,不许声张,因此我先到此处探听音信。但不知老弟如何来到此处?”天霸见问,就把路遇贼人,救人得信说了一遍。未知探得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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